《秦余澐雨》 - 第十九章　外錄暫名

霄龍聖宗的山門之後，沒有秦月雪想像中的仙霧與樓閣。

進了山門後，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道極長的黑石階。石階一路往上，兩側山壁筆直，像被某種極可怕的力量一劍削開，連積雪落在上頭，都顯得格外安靜。霄龍弟子一路前行，沒有停，也沒有回頭，腳步聲在山壁之間迴盪，很輕，卻像一條始終不會斷掉的線。

秦月雪跟在隊列後方，走了半個時辰，才真正看見霄龍聖宗內部。

沒有金殿、沒有華光。

整座宗門幾乎全是深黑與冷灰，建築不高，卻極穩，像與山體長在一起。遠處偶爾能看見長橋與劍台，橋下是深不見底的山霧，劍台則立在峭壁邊緣，風雪掃過時，能看見一些弟子持劍而立，身形幾乎不動。

秦月雪看了一會。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霄龍的人連走路都像劍。

因為這地方本身，就像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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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老沒有帶他們進主峰，而是一路往偏側山道走去。那裡比主峰安靜得多，山路略窄，雪也更深，最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大片層層錯落的黑瓦院落。

院落並不破舊，卻也談不上華麗。

每一座都很小。

小得像只夠人暫時停留。

「外錄居。」沈長老終於開口，「未入內門前，你們都住這裡。」

他話音落下時，旁邊已有數名霄龍弟子開始分發木牌與衣物。

秦月雪這時才真正看清楚，這批被帶回宗門的人，比她想像中更多。一路上她只顧著跟隊，直到現在才發現，除了與她同一批進宗的人外，山門另一側竟還陸續有其他長老帶回來的新生。粗略看去，竟有六百八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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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自大城、有人出身修士家族，也有人像她一樣，穿著並不起眼。

可無論是誰，到了這裡，都一樣只是外錄暫名。

秦月雪領到的東西不多。

兩套黑衣。

一柄未開鋒的制式木劍。

一本極薄的小冊。

以及三枚灰白色丹丸。

發放丹丸的弟子語氣平淡：「辟谷丹，一枚可抵四日飢餓，不影響進食，只作維持氣血之用。外錄弟子每月初領一次，遺失不補。」

秦月雪低頭看著掌中的丹丸。

丹丸很小。

沒有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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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粗糙。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KAId5UiU

可她知道，雪村裡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種東西。

霄龍卻一次給了三枚。

不遠處已有人低聲驚嘆。

「一枚抵四日……」

「這便是聖宗嗎……」

「我們家一年都未必買得起一枚。」

秦月雪沒有出聲，她只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霄龍是真的在養人。

不是只收進來看看。

而是準備用大量資源，硬生生從這六百多人裡，篩出真正能留下的人。

就在這時，山道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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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少年正被帶往另一處院落。

為首那人身形高瘦，眉目冷白，背後背著一柄細長鐵劍，即便只是走路，也像在壓著什麼。

旁邊有人低聲道：

「那是沈寒州。」

「北陵沈家的人。」

「聽說測靈時直接讓劍石震了三次。」

另一邊，則有一名穿著淡藍長衣的少女正皺著眉整理衣袖。她容貌不算特別出眾，卻有種很乾淨的氣質，說話時聲音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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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蘇晚屏。」

「據說悟性很高。」

再遠些，一名黑膚少年正蹲在雪邊吃東西，身旁放著一柄比人還高的大劍，整個人看起來與霄龍格格不入。

「那是岳山河。」

「從南荒來的。」

「聽說力氣大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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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名眉眼帶笑的少年靠在石欄邊，看起來懶洋洋的，卻始終沒有人敢真的靠近他。

「顧沉舟。」

「好像是自行悟出劍勢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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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硯。

葉寒枝。

洛停舟。

韓硯。

程臨。

寧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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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字很快開始在外錄弟子之間流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六百八十三名新生。

最後只留兩百。

而真正能直接進入內門的，只有每月前五。

剩下的人，則要等一年後的大比。

氣氛很快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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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剛進宗時那種興奮與新奇，在「只留兩百」這句話落下後，很快被壓了下去。有人開始沉默，有人開始觀察旁人，也有人開始焦躁。秦月雪則始終安靜。

因為她忽然發現，霄龍與琉璃院最大的不同，不在強弱。

而在於——

琉璃院是看人。

霄龍是篩人。

傍晚時，所有外錄弟子被帶往後山。

後山很大。

山壁之間立著一座極寬的黑石講台，下方則是一層層向外展開的石座。風雪從山谷間灌進來，吹得所有人衣袖翻動，可講台中央那盞長燈卻始終沒有晃。

六百餘名外錄弟子陸續坐下。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FQx85MmP

沒有人再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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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講台上，已經站了一人。

那人身形削瘦，穿著深黑長袍，頭髮半束，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眉目卻冷得像長年落雪的山。

沈長老站在旁邊，竟沒有開口。

直到所有人坐定，那人才淡淡道：

「霄龍內門執事，季長川。」

聲音不高。

卻清楚地壓過整座山谷。

沒有人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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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川看著下方眾人，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們能進霄龍，不代表你們有資格留下。」

第一句話落下時，整座後山便安靜了。

「六百八十三人。」

「一年後，只留兩百。」

「其餘人，下山。」

沒有解釋、沒有安慰。

甚至沒有一句鼓勵。

像這件事本就理所當然。

有少年忍不住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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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川卻連看都沒看，只繼續道：

「霄龍不養廢人。」

「也不靠運氣留人。」

「你們每個月，都會得到一次完整資源供給。」

「包括基礎功法、修行配額、辟谷丹、洗體藥液、練劍場使用權，以及專人觀測。」

「靈根不同，方向不同，悟性不同，拿到的東西也不同。」

「宗門會給你們足夠的東西。」

「能不能站住，是你們自己的事。」

秦月雪聽到這裡時，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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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龍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強。

而是它真的願意砸資源。

它會把六百多人一起往前推。

然後看誰先掉下去。

季長川繼續道：

「每月月底，外錄榜更新一次。」

「前五，可直接進內門。」

「其餘人，留外錄。」

「一年後，大比。」

「留兩百。」

風從後山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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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臉色已經變了。

六百八十三人。

只留兩百。

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人，最後都會被趕下山。

而且這還只是外錄。

真正的霄龍內門，恐怕比這更難。

季長川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只是抬手。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Ozjwq37i

下一瞬。

數百本黑冊同時落到所有人面前。

秦月雪低頭。

冊子封面只有兩字。

《定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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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龍基礎心法。」季長川淡淡道，「原級下品。」

秦月雪目光微微一停。

原級。

她終於第一次真正接觸到功法分級。

季長川繼續道：

「原級功法，不算真正入道之法。」

「只是讓你們學會一件事。」

他掃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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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亂。」

這句話落下時，秦月雪心口忽然輕輕一震。

季長川抬手。

「翻開第一頁。」

眾人照做。

秦月雪低頭。

第一頁上沒有太多文字。

只有一句話。

——氣無定，人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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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句話時，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霄龍從一開始，就已經看見她最大的問題。

季長川道：

「霄龍修行，不先求快。」

「先求定。」

「氣定、步定、心定、劍定。」

「定不住的人，拿再高功法也是廢物。」

他聲音始終平靜。

卻讓整座後山沒有人敢分神。

「今晚開始。」

「所有人修《定息》第一篇。」

「七日後，我親自看。」

「連第一篇都定不住的人——」

他停了一瞬。

「不用等一年。」

風雪忽然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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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低頭看著那本《定息》。

她忽然發現。

霄龍根本不是在教人修行。

它是在逼人，先學會不散。

夜裡回到外錄居後，整片院落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沒有人再閒聊，也沒有人還有心情觀察別人。六百八十三人，只留兩百，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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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坐在自己的小屋裡。

屋子很小。

一床、一桌、一燈。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東西。

她把《定息》放到桌上，慢慢翻開。

第一篇內容很短。

甚至稱不上複雜。

它沒有教人如何爆發靈氣，也沒有什麼驚人的運轉法門，只是不斷重複一件事——調息、穩氣、定神，讓氣進來之後，不立刻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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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看著那些文字時，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像霄龍根本不是在教所有人。

而是在教她。

她盤膝坐下。

照著冊上的方式慢慢調整呼吸。

一息。

兩息。

靈氣開始靠近。

比在雪村時更清楚。

比在琉璃院時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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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龍山內的靈氣極濃，甚至濃到讓她有些不適應。那些氣剛靠近，她體內原本安靜下來的東西便又開始動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lJ2hxpkQ

散。

還是散。

她越想穩。

氣便越亂。

秦月雪皺起眉。

她忽然發現。

自己一路跟到霄龍，並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

霄龍只是讓她知道問題在哪。

卻沒替她解決。

旁邊院落忽然傳來一陣極淡氣息波動。

有人成功了。

不只一個。

秦月雪安靜了一會。

再次嘗試。

氣進來。

又散。

她沒有停。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半夜時，她額角已經有些細汗，可那縷氣仍然停不住。

她忽然想起季長川那句話。

——氣無定，人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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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慢慢睜開眼。

亂的，真的是氣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發現。

從一開始，她就在追。

氣一進來，她就急著抓住。

急著不要它散。

越急。

越亂。

她安靜了很久。

然後第六次閉上眼。

這一次，她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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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進來時，她只是讓它停。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O7YMSPH6

不抓。

不逼。

不急。

一息。

兩息。

第三息時。

那縷氣終於沒有立刻散掉。

秦月雪猛地睜開眼。

屋外風雪仍在。

可她胸口那種一直漂浮的感覺，卻第一次輕了一點。

而這時。

外錄居遠處忽然傳來鐘聲。

咚——

低沉鐘音穿過整座山谷。

原本安靜的外錄居很快亮起更多燈火。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天還沒亮！」

另一邊則有人已經迅速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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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推開窗。

外頭仍是深夜與雪。

可霄龍的人，已經開始第二日。

鐘聲還未停下，整座外錄居便已開始動了。

不是熱鬧。

而是一種極快的整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gDhUPNFo

門扉接連打開，腳步聲落在積雪上，沒有多少交談，甚至連抱怨都很少。秦月雪披上黑衣時，才發現外頭許多人早已整理完畢，有些甚至已在院中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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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出去，寒氣立刻灌進衣袖。

雪仍在下。

天卻還沒亮。

整片山谷灰沉沉的，只能靠石道兩旁的長燈照出模糊輪廓。

一名霄龍弟子站在院口。

「半刻內，後山集合。」

語氣平得像冰。

沒有人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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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跟著人流往後山走去。她原以為昨日講道已算正式開始，可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感覺到霄龍的壓迫。昨日還有人會偷偷觀察別人、低聲討論，可今日開始，所有人都像忽然意識到——這裡真的會把人刷下去。

六百八十三人。

只留兩百。

這不是說說而已。

後山石台已覆上一層薄雪，六百餘名外錄弟子很快坐滿。季長川依舊站在最前方，像一夜根本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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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眾人，道：

「昨夜第一次定息。」

「能停三息以上者，起身。」

話音落下時，人群立刻動了。

一個。

三個。

十個。

越來越多人站起。

秦月雪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只能停三息。

而且還是最後一次才勉強做到。

最後，站起的人竟有百餘名。

秦月雪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差距。

她原以為自己進了霄龍，至少不算太差，可直到此刻才發現，能被帶進聖宗的人，本來就沒有多少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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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川掃了一眼。

「不錯。」

他口中的不錯，語氣卻依舊淡得沒有情緒。

「停五息以上者，向前。」

這一次，站出去的人少了許多。

約莫二十餘人。

沈寒州在其中。

蘇晚屏也在。

顧沉舟懶洋洋地站了出去，像根本沒睡醒。

岳山河則撓了撓頭，也慢吞吞走了出來。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壓低的吸氣聲。

因為這些人，幾乎全是昨日最被注意的那批。

季長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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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你們資源加倍。」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下。

加倍。

這代表霄龍甚至不避諱資源傾斜。

強的人，可以更強。

弱的人，自己追。

秦月雪看著前方那些人，忽然感覺胸口微微發沉。不是嫉妒，而是一種第一次真正看見差距後的安靜。她忽然明白，琉璃院裡那些宗門對她的重視，不代表她已經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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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被看見。

而不是已經足夠強。

季長川這時再次開口。

「今日開始分區。」

「劍修、定修、體修、悟修，各自分流。」

霄龍不是所有人都只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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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讓許多人都愣了一下。

季長川卻像根本不覺得需要解釋。

「劍只是霄龍最強的一條路。」

「不是唯一一條。」

「但無論修什麼——」

他目光掃過眾人。

「都先學定。」

很快，外錄弟子開始被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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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州、顧沉舟、陸沉硯那類劍勢極明顯的人，被直接帶往左側劍坪；岳山河則被幾名執事帶往另一邊；蘇晚屏、寧映雪等悟性極高者，則被安排進內谷書樓方向。

輪到秦月雪時，執事停了一下。

像有些拿不準。

「妳叫秦月雪？」

「嗯。」

執事低頭看了看手中名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fhIoVoV7

「無屬？」

「……是。」

旁邊另一名執事皺眉。

「沈長老親自帶回那個？」

兩人對視一眼。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58PzShXb

最後，其中一人道：

「暫入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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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被帶往後山更深處。

那裡比昨日更安靜。

雪也更深。

數十名外錄弟子盤坐在巨大黑石之上，所有人都閉著眼，四周沒有兵器，沒有對練，甚至連聲音都很少。

一名白髮老者坐在最前方。

他沒有看眾人，只淡淡道：

「定修，不是不能打。」

「而是先學不亂。」

「你們很多人，都以為修行是把氣吸進來。」

「錯了。」

老人慢慢睜開眼，那雙眼極亮。

「真正的修行，是讓自己不要被氣帶走。」

秦月雪心口忽然一震。

她發現霄龍很多話，都像在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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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道：

「今日開始，不修運氣。」

「只修坐。」

有人愣住。

「坐？」

老人冷冷道：

「坐不住的人，談什麼修道？」

這一天。

他們真的坐了一整日。

從清晨，到雪停，再到天色轉暗。

沒有人教新法。

沒有人傳強大功法。

只有坐。

姿勢偏了，要改。

呼吸亂了，要調。

有人坐到腿麻。

有人坐到煩躁。

甚至有人中途直接睜眼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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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算什麼修行！」

老人連眼都沒抬。

「出去。」

那少年臉色發白。

「我——」

「坐都坐不住，留著做什麼？」

整座石坪瞬間安靜。

再沒人敢亂動。

秦月雪也很難受。

她的氣本來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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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強行穩坐，那種散亂感反而更加清楚。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靈氣像無數細線，不斷往外滑開。

她很想抓。

可一想到昨夜。

她又慢慢停下。

不抓。

不追。

只是坐。

風從山間吹過。

雪落在肩頭。

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定」不是把自己變得很厲害，而是即使亂，也不立刻跟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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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

老人終於起身。

「今日到此。」

很多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秦月雪站起時，腿已經有些發麻。

她慢慢往外走，卻忽然聽見後方有人開口。

「妳就是秦月雪？」

她回頭。

是沈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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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不遠處，背後仍背著那柄細長鐵劍，眉目冷白，看人的眼神也像劍。

「嗯。」

沈寒州看著她。

「聽說很多宗門搶妳。」

秦月雪沒有回答。

沈寒州卻忽然道：

「可妳連前百都進不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人神色都變了，這話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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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日晨測後，外錄第一次小榜已經掛出。

秦月雪。

三百七十一。

而沈寒州。

第一。

這差距大得近乎刺眼。

可秦月雪沉默了一會，卻只是低聲道：

「嗯。」

沈寒州皺了皺眉。

像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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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看了幾息，最後冷冷道：

「那妳最好快一點。」

說完便轉身離開。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她就是那個被諸宗爭的人？」

「怎麼才三百多？」

「是不是測靈出問題了……」

秦月雪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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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慢慢往回走。

夜裡。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CG4wTdQ6

她再次翻開《定息》。

這一次。

她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發現。

自己一直以來最大的問題，或許從來不是「散」。

而是——

她太怕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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