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全后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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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路两侧的槐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错,把灰蒙蒙的天遮得只剩一条缝。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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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在前面,步子不急。钥匙在他口袋里轻轻碰着,叮当作响。唐若溪跟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跟上他的脚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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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门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门框两边各有一棵槐树,一棵粗些,一棵细些,枝叶稀疏,树干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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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墙角堆着几个旧花盆,盆里的土干裂了,看不出原来种的是什么。靠墙还有一只倒扣的搪瓷盆,盆底破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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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院门是一排平房,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已经褪了色,斑斑驳驳,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平房有一扇木门,门上的漆也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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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应该是厨房和卫生间。过道两侧各有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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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房差不多大。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空荡荡的老旧衣柜。床上的被褥早就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衣柜的门歪着,里面只有一层灰。窗户上的玻璃倒还完好,只是蒙了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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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站在过道里,看了一眼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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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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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头都没回。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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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都一样,”她说,“有什么好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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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随便走进了左边那间,把背包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品红没说话,走进右边那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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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收拾房间。品红把两人领来的干粮和水拿出来,放在客厅的方桌上。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一袋榨菜。他又把那两把钥匙分出一把,走到唐若溪房间门口,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柜子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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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在房间里,把床板擦了擦,又把那张烧焦的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压在枕头底下。枕头是瘪的,枕套发黄,但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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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从苍白变成昏黄,最后没入灰暗。没有开灯,灯早就不亮了。整栋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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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从自己房间出来,坐在客厅的旧木椅上。客厅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有一个倒了一半的柜子,抽屉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早就空了。墙上有一面挂钟,停了,指针指着四点二十。钟面玻璃碎了一道裂纹,从十二点一直裂到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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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桌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杯底印,还有一些黑色墨水渍,墨水早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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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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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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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声响,不是灵体的叹息,更像是风穿过空楼的呜咽。院子里那棵枯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像一只干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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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开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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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唐若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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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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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低着头,手指无意义地摸着桌面的划痕。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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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下来。”品红说,“然后找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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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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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睡。”品红站起来,朝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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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唐若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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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生锈的铁味从水管里漫出来。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水龙头上,愣了一下。他想洗澡。身上黏糊糊的,衣服贴着皮肤,又痒又不舒服。几天没洗了,头发黏在一起,袖子上的灰渍蹭到哪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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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黑泥,指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经结了痂。他搓了搓指尖,搓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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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水龙头,退出来。从卫生间的窗户看出去,院子里的枯树在夜色中只剩一截模糊的黑影。墙角的花盆,倒扣的搪瓷盆,什么都看不清。他把手插进口袋,摸了一下。空的。手机不在。他是从来不带手机回学校的那类人——高三了,没心思玩,学校也不让。手机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屉里。现在那个抽屉大概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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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自己房间,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床板很硬,比教室的地板强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个屋顶。他站起来,把干粮和水挪了挪,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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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也在自己房间里。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照片还在。她又把它拿出来,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看不清。只是摸得出轮廓,烧焦的边缘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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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下来,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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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没有洗澡。没有吃什么东西。水也喝得很少。她太久没有躺在床上了,太久没有睡在一个不会突然被撞开门的房间里。身体沉下去了,眼睛睁不开了,但意识还在飘。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只是觉得累,累到连想什么都想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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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也躺下了。他闭着眼睛,听到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人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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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刚闭眼就睡了,也许过了很久。他只是突然觉得肩膀不酸了,手臂也不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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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他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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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在末世中难得停下来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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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殊不知,这不过是漫长日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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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一段时间不更。每天写大半天但是也没多少人看。或许将来会回来继续更,可能几天几周几月,不确定,暂时想休息了。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