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 - 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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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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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五人走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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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荡荡的，远处有浓烟升腾，空气里一股焦糊味。路边停着几辆被烧毁的军车，车窗碎了，车门敞着，座位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地上散落着弹壳，有些地方有干涸的血迹，但看不到尸体——也许已经被拖走了，也许被埋在哪堆瓦砾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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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走在最后面，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东西。周小雨走得很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走不动了。张薇走在中间，低着头，谁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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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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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你家。”品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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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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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条街，路上的破坏越来越明显。有的店铺门被砸开了，橱窗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根电线杆倒在地上，压住了一辆自行车，电线垂下来，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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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搞的？”李想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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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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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法回答。他不知道哪些是那些东西干的，哪些是人自己干的。也许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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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那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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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街道另一头，大概五十米远，正缓慢地飘动着。比之前见过的更淡，灰白色的身体像隔着一层雾气，五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它的脚不沾地，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滑冰一样，无声无息地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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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停下来，抬起一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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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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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东西飘了几米，停下，头缓慢地转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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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品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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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唐若溪听到了。她拉着周小雨的胳膊，退到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李想和张薇也跟着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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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东西朝品红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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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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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迎上去，握紧拳头，右手的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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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东西在距离他两步远的时候猛地加速。品红侧身，第一拳挥空。黑色的电流从指缝间跳出来，噼啪作响，但没有打中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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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住身体，第二拳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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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砸在那东西的肩膀上，它整个身体横向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电流从拳头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攀上它的胸口和肩膀，噼啪直响。它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僵住了大约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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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从墙上滑下来，重新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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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拳头涌进手臂，顺着手腕往身体里流。不是水，不是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试着像“握拳”那样想了一下，那股温热就被吸进了身体里，不再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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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黑色的电弧还在指节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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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东西又扑过来了。速度比刚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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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挥拳，这次黑色的电弧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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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黑色的电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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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的力量还在，但没有那股额外的伤害。拳头砸在那东西的胸口，只是把它打得晃了晃，它停都没停，直接撞过来，肩膀撞肩膀。品红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脚下不稳，被它顺势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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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砸在路面上，一阵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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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扑上来，品红翻滚躲开，它的手爪擦过他的手臂，划破了校服袖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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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蹬了一下地面，拉开距离，单膝撑地站起来。肩膀被撞的地方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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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转弯的时候会顿一下！”唐若溪的声音从货车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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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咬牙，喘着气，试着把刚才吸收的那股热“逼”到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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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电重新跳了出来。很微弱，只有指节上小小的一层，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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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又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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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滑到品红面前，转向的那瞬间，速度顿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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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的一拳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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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正中它的头。不是打飞，是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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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电炸开。黑色的电流从那东西的头部向四周炸裂，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它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软下去，倒在地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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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松开拳头，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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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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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又涌来了。这一次更多，更浓，像一盆温水从手臂灌进去，流过肩膀，流过胸口，往全身扩散。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蹲下来，盘膝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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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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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热在身体里慢慢流动，像是水在河道里走。他控制不了它，只能让它自己走，只是偶尔试着“想”一下，把它往身体深处推。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他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一点点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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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唐若溪蹲在两步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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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铁管。周小雨缩在张薇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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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僵了。他试着握了握拳，黑色电流跳了出来，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也更听话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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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能量还在身体里。不只是涌进来又散去——它留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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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肩膀上的擦伤不疼了，伸手摸了一下，伤口还在，但结了一层薄痂，像是过了好几天。全身像泡过温水，筋骨都舒展开了，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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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拳头上的黑色电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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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变了。不是变强了多少，是变得更“饱”了。像是干瘪的河道里忽然灌进了水，从稀稀拉拉的几道细流变成了能自己流动的小溪。他说不上来强了多少，但能感觉到——上一次打那只东西，暗雷打几下就没了，像火柴，划一根灭一根。这一次，打完那一下之后，拳头上的电还在跳，没有立刻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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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变强了。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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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唐若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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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张开手，又握紧，电流跟着他的动作缩了一下，然后重新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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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控住它了。”品红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吸了太多灰尘。“勉强可以。不太稳，可能打着打着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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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拳头上跳动的黑色电弧，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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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那股东西，它就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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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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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低头看着拳头上的黑色电弧，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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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它起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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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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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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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看着他。品红没有抬头，还在看自己拳头上的电流。他心里没有刻意去想，只是感受着那股从手臂里涌出来的力量。不是普通的雷电，他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比雷电更沉，不是光，不是火，是一种往下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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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炸开的时候像雷，但根子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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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叫它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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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该叫这个名字。他握了握拳，电流跳了几跳。“暗雷。”他又说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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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站起来，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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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握住她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膝盖酸，肩膀也疼，但比打之前好多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拳头上的电，然后松开手，让它自己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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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品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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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跟着唐若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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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周小雨、张薇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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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朝唐若溪家的方向走去。前方的路还很长，天已经彻底亮了，但云层很低，阳光透不下来，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KEsTir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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