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 - 家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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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家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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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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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很暗，只有拐角处一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楼梯扶手上积了一层灰，很久没人摸过的样子。地上有碎玻璃和烧焦的布料，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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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走在最前面。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底下是实的。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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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跟在她身后，隔了两级台阶。他听得到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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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不知道哪里捡的铁管。周小雨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薇，确认她还跟着。张薇还是老样子，低着头，谁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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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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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早就不亮了，只有从楼梯间透上来的光，很弱，照出她家门口那扇歪倒的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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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的中间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卷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开的。门框上还有两个弹孔，挨得很近，铁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的填充物。门没有锁，也没有关严，歪在一边，斜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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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站在门口，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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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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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推了一下那扇歪倒的门。它往旁边滑了一点，露出门后面的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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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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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跟在她身后。李想、周小雨、张薇留在门口，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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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像被翻了个底朝天。沙发倒扣在地上，靠垫被割开，海绵散了一地，白色的、黄色的，踩上去软塌塌的。茶几碎成了几块，玻璃渣子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电视柜倒在前面的墙上，柜门掉了，横在地上，里面的抽屉被抽出来扔在一旁，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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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有一道长长的焦痕，从天花板一直拖到地面，像什么东西烧着的时候蹭过去的。墙皮烧裂了，露出里面的砖，黑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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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烧没了，只剩一根铁杆光秃秃地横在窗框上，两头的支架歪了，铁杆的一头垂下来，悬在半空中。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满地的灰尘上，照在墙角那滩干涸的痕迹上——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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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灰尘和腐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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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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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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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圈。从客厅看到厨房，从厨房看到走廊。厨房的吊柜门掉了，碗碎了一地，白色的碎片踩得到处都是，筷子散了一地，有的断了，有的烧黑了。水槽是空的，水龙头歪在一边，拧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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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墙上有一个个大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有一扇房门关着，门上有一个洞，从洞里可以看到里面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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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的呼吸变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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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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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在电视柜旁边的废墟里翻找。一块碎掉的柜门——她把它扔到一边。一截烧焦的电线——扔到一边。一个摔变形的杯子——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下了。她从底下抽出一个小抽屉。抽屉烧掉了一角，把手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螺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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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抽屉翻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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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支笔，一支的笔帽不见了，笔尖缩在里面。一个旧本子，封面烧焦了，里面的纸还是白的，但皱了。一板找不到充电器的充电电池，塑料壳烤变形了，电池还卡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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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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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烧了一半。边缘焦黑，卷曲着，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糊味。剩下的那半张上面，有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笑着，一只手搭在中间那个女孩的肩膀上。右边是一个女人，头发披着，微微侧着头，也笑着。中间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色T恤，扎着马尾，应该是夏天拍的。她的笑容比其他两个人都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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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手指捏着照片没有被烧到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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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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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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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头低着，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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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小雨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就不说了。周小雨别过脸去.，没再看。张薇靠着楼道的墙，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捻着，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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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站在唐若溪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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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看到她哭，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她的家成了这样，那他的家呢？他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如果这里被翻成这样，那他家的那栋楼，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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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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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把塑料瓶的水递到她面前。瓶子是她家的那个矿泉水瓶，盖子上的标签已经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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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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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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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那张照片被她贴在胸口，烧焦的边缘蹭在她衣服上，落下一层黑灰。她的手捏着照片的一角，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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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把水瓶放在她身边的地上，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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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哭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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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蹲在那里，没有动。她的肩膀还在微微抖，但比刚才轻多了。她低着头，像是在看地板，又像什么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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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她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把那张照片折好，正着折，反着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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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出来，她用袖子擦掉，拧上盖子，把水瓶还给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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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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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接过水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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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灰尘上，照在那只翻倒的抽屉上。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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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让开道。周小雨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张薇抬起头，看了唐若溪一眼，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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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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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还是那么暗，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还是那么响。唐若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上楼时快了一点。品红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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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天还亮着，但云层很低，灰蒙蒙的，阳光透不下来。路面上有风，吹着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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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站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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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头。过了几秒，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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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跟上去。李想、周小雨、张薇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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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下一个地方走去。没人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东西剩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dCKlEO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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