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 - 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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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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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二节，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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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在算一道物理题。匀变速直线运动，已知初速度、加速度和时间，求位移。公式他背得熟，但数字代进去总是算不对。他在草稿纸上又列了一遍式子，发现是加速度的符号写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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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过来，重新算。这次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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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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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片漆黑。九月底的天黑得早，六点就暗了，现在快八点，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和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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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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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槐树后面，大概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里，有一块天空的颜色不太对。不是黑，是一种暗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抹了一层快要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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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盯着那块颜色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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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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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移动过来的，是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样，慢慢扩散。暗红色的边缘不规整，像撕裂的伤口，中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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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没人注意到。前排的女生在背英语单词，同桌陈屿趴在桌上睡觉，讲台上的值班老师在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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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上有东西”？听起来像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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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块暗红色的区域猛地扩张了一大片。不是“变大”，而是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一道裂缝，横亘在天上，从南到北，把夜空撕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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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的边缘不是直线，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扯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把云层的底部染成了铁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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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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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几个人回头看他，值班老师抬起头，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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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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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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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教室里的。是从走廊传过来的，隔着一堵墙，声音闷闷的，但那种惊恐是藏不住的。然后又是一声，更近，然后是几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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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安静了半秒。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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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向门口，拉开教室门，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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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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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看不到走廊里的情况，但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尖叫，是一种低沉的、湿漉漉的撞击声，像有人把一袋湿沙子摔在地上。然后是金属拖拽的声音，然后是更多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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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动！”值班老师喊道，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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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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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看到他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不理解。他在看一件他理解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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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等老师再说话。他侧身挤过前排的桌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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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灭了。不是全灭，是隔一盏灭一盏，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和影。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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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个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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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是人形。轮廓像人，但颜色不对——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块被水泡烂的玻璃。它的五官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到两个凹陷的眼窝和一个歪斜的嘴。它不是走在走廊里，是飘着，脚离地面大概有十几厘米，身体微微前倾，像在风里被吹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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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经过一盏还亮着的灯时，灯光从它身体里穿过来，变得昏暗，像隔了一层脏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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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盯着它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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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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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又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桌椅倒地的声音。隔壁班乱了。品红听到有人在喊“跑”，有人在喊“门”，还有一个声音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哭，又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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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也开始乱了。有人挤到门口往外看，然后立刻缩回来，脸白得像纸。有人往教室后面躲，把桌椅推倒当障碍物。有人趴在桌子底下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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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老师在打电话，手在抖，拨了两三次才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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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学校这边——对，就是出事——我不知道是什么——有人受伤了——你们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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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听他说完。他看到走廊里那个人形的东西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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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模糊的、没有眼珠的脸，直直地朝向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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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移动。不快，但很稳，像水在斜坡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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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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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走廊里至少有一只在飘，楼下可能更多，操场、教学楼入口、食堂——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待在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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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只有一个门，两个窗户，三楼。跳下去不现实。如果那个东西从门口进来，所有人都堵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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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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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转身，走到教室后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后门外是走廊的另一端，通向楼梯口。他看了一眼——这边暂时是空的。灯光正常，没有那个人形的东西，没有尖叫，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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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他们还在混乱中，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原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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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老师在门口守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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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品红说，“我从后门出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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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老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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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远，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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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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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拉开后门，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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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地面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只运动鞋。远处有哭声，隔了几堵墙，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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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着墙根走，步子轻，尽量不发出声音。陈卫国教过他——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先观察，不要急着出手。你看到的越多，活着走出来的概率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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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下来，侧身探出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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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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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形的东西。是人。两个学生，一男一女，瘫坐在楼梯平台上，脸色煞白。女的在哭，男的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什么……有人受伤了……你们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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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更轻、更密的那种声音，像很多条腿在地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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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再往下看。他退回去，沿着走廊往反方向走。他记得这层楼另一端有一间空教室，上学期末刚搬空，还没安排新课表。门应该是锁着的，但那种锁他用圆珠笔捅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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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概二十步，经过隔壁班的后门时，门是开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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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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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椅翻了大半，课本散了一地。地上有血迹，不多，但很刺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生，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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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品红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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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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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不像话。看到品红，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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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品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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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点了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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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他走过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带向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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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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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女生在后面小声抽噎，品红没回头，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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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十几步，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后面——他们刚走过的那间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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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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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人形，正从那间教室的后门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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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大概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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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有犹豫。他拉着女生的手腕，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他听到了后面的声音——不是脚步，是一种类似叹息的声音，很长很轻，像风穿过很窄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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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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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跑了起来。她跑得不快，但至少是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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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那间空教室。门关着，挂着一把旧锁。品红松开女生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捅进锁孔，拧了两下。锁没开。他又拧了一下，用力往上一掰——锁簧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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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门，把女生推了进去，然后自己跟进去，关门，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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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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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撞门。是走廊里的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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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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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女生的抽噎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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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品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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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用手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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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的光。裂缝还在天上，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暗红色的光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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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到窗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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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有人。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倒在地上不动。操场的另一头，靠近教学楼入口的地方，有一个人形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和他在走廊里看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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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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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操场中间有一个人被扑倒了。不是扑，是那个人自己倒下去的，然后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就贴了上去，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没入那个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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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开始抽搐。手脚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头猛地后仰，嘴张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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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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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恐，是——空。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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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走。步子很奇怪，像是不太会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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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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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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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安静。女生的抽噎声已经压到了最低，但肩膀还在抖。品红站在窗边，脑子里在快速整理他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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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从裂缝里出来。半透明，人形。能扑倒人，能钻进人的身体。被钻进去的人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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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多吗？多。天上那道裂缝还在扩大，可能还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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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不能打？不知道。但他记得陈卫国说过的一句话：“遇到你不知道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问它是什么，而是问自己——我离它够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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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决定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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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这间空教室。除了几张旧桌椅和一块破黑板，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但至少有一个门，一扇窗，和一个暂时安全的封闭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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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靠近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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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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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还在抖，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周……周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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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雨，你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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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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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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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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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看了她一眼。她身上没有血迹，衣服完整，应该没有外伤。但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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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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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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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雨的眼睛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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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品红说，“吸气，憋住，慢慢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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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做了。一次，两次，三次。呼吸慢慢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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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品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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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雨的嘴唇又开始抖。她说了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品红拼凑出了大概——她在教室里自习，走廊里突然乱了，有人喊有东西。她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人形的东西。她跑了，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然后摔倒了，然后有一个同学把她拉进了那间教室，然后那个同学自己没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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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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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同学，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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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戴眼镜……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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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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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操场上的人少了，但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多了。他数了一下，至少七八只，分散在操场的不同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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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炸，又像是建筑坍塌。方向大概是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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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道裂缝似乎又大了一些。暗红色的光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把天空染成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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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操场上，一个灰白色的人形缓缓走过，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看不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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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靠着墙坐下来，把膝盖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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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很乱。但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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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况是：外面有那些东西。它们会扑人，会钻进人的身体。它们数量在增加。通信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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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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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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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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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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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教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暗红色光把墙壁照得像泼了一层旧血。周小雨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她已经不哭了，但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很轻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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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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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远处有尖叫声，有哭声，有那种低沉的撞击声，还有那种像叹息一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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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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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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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记住这些声音。以后会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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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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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轻而密的爬行声，是人的脚步。急促的，慌乱的，鞋底蹭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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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喊：“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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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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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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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耳熟。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OGtvUd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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