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 - 9月末

第一章可能有点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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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章节，也许会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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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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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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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9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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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尾巴还带着暑气，教室里的老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半冷不热，像班主任的训话——存在，但没有实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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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课本摊开在物理第三章，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晒得发蔫，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给这个闷热的下午配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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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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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点着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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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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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匀变速直线运动，已知初速度、加速度和时间，求位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上面有他刚才随手算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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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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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不对，转身继续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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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重新把目光移回窗外。旁边的同桌陈屿在偷偷玩手机，前排的女生在抄笔记，教室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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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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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在每个人嘴里都带着不同的重量。有的人把它当成战场，有的人把它当成独木桥，有的人把它当成倒计时的终点。但品红觉得，它只是普通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大概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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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绩中等偏下，不算太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班主任找他谈过话，说“以你现在的成绩，本科线是能过的，但好大学可能够呛”。他说“嗯”，班主任又说“你要是再努力一点，冲一冲也不是没可能”，他说“嗯”，班主任叹了口气，让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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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没跟父母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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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他爸在工地上开挖掘机，两个人每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刚够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偶尔家里会有点紧——比如上个月他奶奶住院，家里就紧张了小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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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算穷。有饭吃，有衣服穿，有自己的房间，虽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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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学校离他家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他习惯走那条穿过老旧小区的近路，两边是灰色的居民楼，一楼的门面开着五金店、小卖部和一家没有招牌的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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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棵大榕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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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有个老头在下棋，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大叔。品红认识那个大叔——陈卫国，住他隔壁单元，据说是退伍军人，一个人住，没什么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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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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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来，帮我看看这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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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老头已经把陈卫国的马逼到了角落，再两步就要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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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士。”品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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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你小子。”他按品红说的走了那步，老头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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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请外援，犯规。”老头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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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外援，这是我徒弟。”陈卫国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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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纠正“徒弟”这个称呼。他跟陈卫国学了快三年的拳脚，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到后来的拳法套路、实战对练。他练得不算勤快，但底子好——体育课上的所有项目，他基本都能拿到班里前三。用陈卫国的话说，“你这身体素质，天生就是练武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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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品红没想过要走体育特长的路子。他练拳脚，最初的原因很简单——初二那年，他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厕所里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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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给，被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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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他也没跟家里说，因为他妈那段时间正在为他的学费发愁。他只是第二天放学后，主动敲了陈卫国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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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我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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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没问他为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明天早上六点，楼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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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陈卫国练四十分钟，然后去上学。三年下来，他的拳脚已经能打了——不是花架子，是真正能用的那种。陈卫国说他是“实战型”，反应快，出手狠，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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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觉得自己狠。他只是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不想再被人堵在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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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陈卫国之后，他拐进巷子，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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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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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巷口那家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校服——和他一样的蓝白色，但穿在她身上就像另外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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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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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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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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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标签在每个人嘴里说出来，语气都不一样。但品红没有给她贴任何标签，他只是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隔壁班的，知道她成绩不错，知道她家里条件比他家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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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知道她曾经帮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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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体育馆更衣室，有人丢了三千块钱班费。有人指认是他拿的。他解释了，没人信。后来有人匿名提供了监控截图，证明他根本没进过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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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查过是谁。没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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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后来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在走廊遇到唐若溪，她的视线都会多停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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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别人，是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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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是扫一眼就移开，她是多看了半秒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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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秒。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差距。但他注意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件事，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余光为什么会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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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件事归结为“观察力比较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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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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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唐若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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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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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移开了视线，脚步没停，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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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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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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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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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走过奶茶店的时候，闻到了柠檬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是那种很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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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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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是对他说的——“我要少冰的，你这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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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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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巷子深处，拐了个弯，消失在灰白色的居民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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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拿着那杯做错的柠檬水，看着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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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身边的林暖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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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唐若溪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柠檬水，皱了皱眉，“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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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少冰吗，和甜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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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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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看到品红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看到她了，她也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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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和她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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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他今天穿着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浅浅的旧疤。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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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走廊遇到他，自己都会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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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柠檬水递给林暖暖：“你喝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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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家不是往那边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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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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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溪走进了那条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边。可能是因为这条路更安静，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不想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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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红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她没听到他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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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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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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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还没回来，估计工地那边活还没干完。品红把书包放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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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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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台灯，翻开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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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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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但这次，它带着一个模糊的画面——奶茶店门口，蓝白色校服，一杯柠檬水，和一束比他先移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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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物理课本第三十七页，大概有三十秒没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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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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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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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qnUtDbU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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