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7. 由權力揮下的審判，會是什麼味道？

　　室內傳出的吵雜吸引凱登的注意力，他轉頭看到畫室內的大學生們不僅對他的畫作敬禮，還朝身邊的女生吹口哨，滑稽的像未開化的猿人。

　　難怪雷伊在談及同學時，總是語帶微詞。

　　「凱？怎麼了？」梅里克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關心的響起。

　　「沒事……你剛剛是說懸賞雷的白痴，是個叫『莊溪山』的死人？」

　　「嗯，不過他的真實身分應該是座鯨的『蘇鐵』。」

　　凱登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環抱起的手臂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算計著什麼，語氣淡然平穩。「他是做什麼的？」

　　「座鯨裡的支援，唔……不過組織裡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挺好的，穩重、圓滑，不與人交惡，情商也很高，但武力就……」梅里克笑了一聲：「不太行。」

　　「是有人假冒他的身分嗎？」

　　「看起來是這樣，可憐的蘇鐵，到底是被誰記恨上了？」

　　正在替米歇爾排隊買衣服的蘇鐵忽然背脊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撇下異樣的感覺，將視線投向角落中沒人搭理的櫃哥，打算直接找他買衣服，省下不必要的社交談話。

　　而凱登被梅里克的話給逗笑，抱胸倚靠在牆上問：「那會是誰呢？」

　　「不知道，不過對方有留下一串地址，說要帶著我們的雷的腦袋去那，你想去嗎？」

　　凱登神色沉了下來。「他要腦袋？」

　　「對。」

　　「地址給我。」凱登的嗓音低了好幾度，語氣平緩卻透了股寒意：「他需要什麼，我都能送去給他。」

　　不等梅里克有所反應就掛上了電話，走回畫室。

　　嘈雜聲瞬間消失，本來還在打鬧的學生們都縮回位置上，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的繼續作畫。

　　而凱登逕自走回角落的座位，提起畫筆，無視室內中央的神像，將注意力放回畫作上，筆鋒平穩，繼續描摹流傳亙古、即將被遺忘的溫柔信仰。

　　雷伊的同桌悄悄湊到雷伊的耳邊輕聲詢問：「你哥為什麼會畫永望女神？他看起來是個沒有信仰的人。」

　　「怎麼說？他跑我家女神祭壇可勤了。」

　　「真的假的，他是那種會認真祈禱、懺悔的人？」

　　「這倒沒有。」

　　「喔……」

　　同桌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忽然間打了個寒顫，一股陌生的威壓自凱登而來。

　　他縮起肩頭，不敢再和雷伊搭話，暗自感嘆自己又看走眼的同時，提起畫筆繼續完成今日的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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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課題是一尊男性神祇的臨摹畫作，是一手高舉象徵平等的天秤，另一手緊握象徵正義的寶劍，神情剛毅而不容質疑的秩序之神──切雷弗，他是各個城市的主要信仰，司掌律法與秩序，象徵平等與正義，歌頌法律的美好與神聖，可是諷刺的是凌駕法律之上的還有權力。

　　各個城市的法律大同小異，真正執行的卻沒幾個，都被掌權者隨心所欲的操控與解釋，增加或修改都單憑要怎麼造福特定族群，應該捍衛法律的執法者們也逐漸同流合汙，世界變得更加迂腐難堪。

　　法院門前的切雷弗神像巍峨聳立，俯視著熙來攘往的人群。

　　雷伊作畫的手停了下，有時候他總忍不住想著人們真的崇敬祂嗎？還是說只是在妄想？

　　妄想能爬上至高之位，與這位剛正不阿的神祇並肩，掌控那象徵平等的天秤，與裁決生死的寶劍？

　　而作為克雷格家族的一份子，雷伊一直都是依託家族的既得利益者，明明對城市毫無貢獻，卻因家族榮耀而獲益，這使得他無法全心全意信仰這位剛毅的神祇，無法畫出他理想的切雷弗。

　　因此雷伊偶爾會思考，作為殺手的凱登真的會認真信仰仁慈的永望女神嗎？

　　畢竟凱登更像是掌握生死的神祇，幾乎無人能夠逃過他的手掌心，只要他接下的委託，就不曾失敗過。

　　明明凱登的所作所為都在挑戰雷伊的道德底線，可也無法指著他的鼻子指責，畢竟隔天電視上播放的頭條消息，都會揭示他所殺的人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這樣是對的嗎？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應該要受到法律審判，要為他們行為獲得應有的懲處，死亡是讓他們逃避了刑責。

　　「但是雷你得明白這個人是不會受到懲罰的。」雷伊想起大哥梅里克曾對深陷困惑中的他這麼說過。

　　是的，在這個法律都沒什麼路用的世界，作惡多端的掌權者是不會被制裁的，唯有死亡才是他們這腐爛人生最恐懼的事物。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即便凱登的規矩很多，仍有許多人前仆後繼來委託他的緣故吧……

　　下課鐘聲響起，畫室內的作畫細碎聲戛然而止。

　　凱登放下畫筆，沒再繼續尚未完成的作品，直接走到雷伊身邊說：「回家吧。」

　　平常雷伊都會待到課業完成才走，但現在是非常時刻，沒道理還硬要完成作業。於是他順從地收起畫板，和同桌道別後與凱登一起返家。

　　在離開教室後，凱登突然開了口問：「你很重視他嗎？」

　　「誰？」

　　「你剛剛道別的學生。」

　　「喔……艾爾伯特啊？他是我朋友。」

　　聽到雷伊的回答後，凱登沉默一會，隨後無奈地輕笑出聲。

　　「怎麼了？」

　　「我剛剛好像嚇到他了。」

　　「什麼？但你們剛剛根本就沒對話過啊。」

　　「嗯……我有用眼神稍微警告他一下，我誤會他想對你做什麼了。」

　　雷伊本還想說凱登太大驚小怪，但轉念一想，他今早才剛被人盯上，難免凱登會有這樣的反應，便也跟著他笑了一笑。「我想艾爾伯特不會太放在心上，他是我見過最心寬的人了。」

　　凱登輕聲嘆口氣，感到歉意的捏了捏眉心，「那就好。」

　　忽然瞬間他的目光變得凌厲，現在因為是放學時間人來人往，有些東西藏在人群之中蠢蠢欲動，遲遲一直未動手是因為他們認出了凱登。

　　「哥，怎麼了嗎？」

　　「你繼續走，不要回頭，有看到站在門口的里奇嗎？」

　　雷伊瞇起眼，找到站在校門口風姿綽約的「女士」，舉手投足間優雅而從容，吸引無數學生豔羨又炙熱的目光，那正是他們的大哥──梅里克‧克雷格。他太過引人注目，使雷伊有點抗拒。凱登看出雷伊並不想去梅里克那邊，但現在不是讓弟弟任性的時候。

　　「去里奇那裡我才能好好對付想殺你的人。」

　　雷伊猛的心頭一緊，驚慌不已。雖然他什麼都沒察覺到，但照過往經驗來說他不得不相信凱登，便趕緊往梅里克的方向走去。

　　當他來到梅里克的視線範圍內時，尖叫聲與吼叫聲在他的身後爆發，當他本能地想回頭時，梅里克已經阻止他的動作，將他的腦袋輕輕壓在肩頭上。

　　「不要回頭。」

　　梅里克的聲音很溫柔，雙手還體貼的摀住他的耳朵，但卻無法隔絕歇斯底里又撕心裂肺地尖叫。

　　學生們驚慌失失措的跑過他身邊，甚至有些人還被絆倒，彷彿後頭有什麼可怕的怪物，如果不趕緊逃跑就會失去生命，而他的雙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梅里克發現自己在做無用功，只好鬆開手，安撫性的拍了拍雷伊的肩頭。

　　「會沒事的，我和凱會處理好的。」

　　雷伊惶恐地抬眼，梅里克今天只著淡妝，穿著也並沒有像平常那樣張揚，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語調平緩而溫柔，卻怎麼也無法平息他的恐懼。

　　「哥，我會不會被殺掉……」

　　直到這一刻，雷伊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今早不是那些三流殺手來取他性命，而是現在凱登正在對付的，那麼他今天就不可能到學校上課了。

　　雷伊聽到沉著的腳步聲停在他的後頭，還有什麼液體滴落到地上的聲音，滴滴答答，像是落在他繃緊的神經上，要逐漸侵蝕他所有的理智。

　　「里奇，把袋子給我，我去找那傢伙。」

　　雷伊打顫了一下，這肯定是他第一次聽到凱登這樣的聲音，冰冷卻燃燒著怒火，像要將什麼東西毀壞掉一般。

　　「雷。」但在面對他時又帶著溫和：「我不會讓你被殺掉的，和里奇先回家吧。」

　　他的眼眶發熱，沒想到自己會為這簡單的話而感到安心。他並沒有回頭去看凱登，只在梅里克關心的注視下點頭，他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凱登像是把什麼東西裝進袋子中，並且背起來走過他的身邊，濃厚的血腥味瞬間盈滿他的鼻腔。

　　「哥！」雷伊喊住渾身是血的凱登，對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彷彿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會嚇到弟弟，僅沉默的背對著他站在染血的陽光底下。

　　雷伊抿起唇，果然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無法討厭凱登。

　　「小心點！別受傷！」

　　凱登沒有做出什麼反應，但雷伊看到他的微笑。

　　午後的暖陽映照在凱登染血的側臉上，那笑容靜謐而柔和，像是他未帶走畫布上的永望女神的神情，帶著不可思議的安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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