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仙之前，我先成了怪物 - 黑紋

夜很深。

聽雨院裡大多數房間都已經熄燈，只有幾盞殘燭在風裡輕晃，透出一點不穩定的黃光。林玄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塊古玉，目光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一件隨時會反咬人的東西。

他已經盯了它很久。

可古玉依舊安靜得過分。

安靜到像剛才礦道裡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但林玄知道不是。

那條暗紅色的痕跡，石壁下的空洞，還有趙七那句明顯帶著警告意味的話，都在提醒他——礦道裡埋著東西，而且不是能隨便碰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古玉對那裡有反應。

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林玄把玉放在掌心，微微運轉靈氣。

下一刻，掌心一熱。

古玉竟真的有了回應。

這次不是在吸靈氣，而像是順著他的靈力，把某種極細微的感知傳了回來。那感覺很模糊，像是有一條極長的黑線，從玉中慢慢延伸出去，穿過夜色，穿過山壁，直直往礦道方向牽引。

林玄瞳孔微縮，呼吸都放輕了些。

這不是錯覺。

古玉在指路。

或者說，它在感應某樣與自己相連的東西。

林玄心中一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比他想的更麻煩了。

這塊玉不只是被人故意丟出去的棋子，它和這片山、這座礦、甚至青雲宗外門本身，恐怕都有某種聯繫。

而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被捲進來了。

第二天一早，林玄照常去礦道。

章執事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看見他時只說了句：

「昨夜可有偷懶？」

林玄道：「沒有。」

章執事點了點頭，也不知信沒信，隨手一揮讓他下礦。

今天的活比昨天更重。

礦道第三層被分出了一段新的採掘區，說是前夜有弟子在裡面發現了一處品質不錯的靈石層，得加派人手開挖。對外門來說，這類事就是好消息。若能挖出成色好些的靈石，宗門上面心情一好，底下人的日子也能稍微鬆一點。

可林玄在踏進第三層時，卻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原本在這裡幹活的幾名老弟子，神色都有些緊。

有個肩膀上包著布條的，昨夜似乎受了傷；還有一個走路時一瘸一拐，臉色白得不正常。

林玄目光掠過他們，沒有多看。

但他注意到，趙七今天沒有像昨天那樣吊兒郎當地站在一旁，而是一直待在礦道入口附近，像是在防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這讓林玄更加確信，礦道深處確實有問題。

中午時，礦道內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鈍響。

咚。

聲音很遠，卻很清楚，像是從岩壁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壓得人心口發慌的回音。

正在搬礦的幾名弟子都停了一瞬。

「什麼聲音？」有人低聲問。

「別管。」趙七立刻喝了一聲，神色比平常更冷，「都低頭幹活！」

可越是這樣，眾人越不安。

林玄站在礦車旁，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那聲音他聽得很清楚。

不是塌方。

也不是人聲。

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岩壁另一頭，緩慢地撞了一下。

過了片刻，又是一下。

咚。

這一次更重。

有幾個膽小的雜役弟子臉都白了，連手裡的工具都差點掉下去。

林玄則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向那面昨天曾被他敲過的岩壁。

聲音，正是從那一帶傳來的。

他心中微動。

昨夜他便發現那面石壁後面是空的，如今再聽這聲音，幾乎可以確定——後面確實藏著什麼東西。

而且，那東西是活的。

至少是會動的。

就在此時，趙七忽然大步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眼神也比昨天更冷。

「誰讓你們停的？」他沉聲喝道。

幾名雜役弟子一個激靈，連忙低頭繼續幹活。

林玄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趙七。

趙七與他對視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那不是單純的兇。

更像一種警告。

林玄心中一動，沒有立刻表現出異樣，只是低頭繼續搬運靈石渣。

可他已經大致明白了。

趙七知道那裡面有東西。

甚至，礦道裡幹活的人，恐怕多少都知道一些。

只是沒人敢說。

又過了一個時辰，礦道裡的光線開始變暗。

夜明石本就不算亮，到了中段以後，更顯得陰冷潮濕。長時間待在裡面，人的呼吸都會變沉，像胸口壓了塊濕布。

林玄把一簍礦渣搬到外沿，正要折返時，忽然發現自己腳邊滾過來一小塊黑色碎石。

他低頭。

那碎石很小，表面像被什麼東西燒過一樣，焦黑裡透著一絲細微的紅紋。

林玄蹲下去，伸手撿起。

剛一碰到，那塊石頭竟輕輕一顫。

不是錯覺。

那東西確實顫了一下。

林玄目光一凝，迅速抬頭看向四周。

周圍的幾名弟子都在忙，沒人注意到他。

他掌心微微用力，將碎石握住，指腹摸到那道紅紋時，古玉忽然再度一熱。

這一次，熱意比昨夜更清楚。

林玄心神一震。

他能感覺到，古玉正在極細微地吸收這塊黑石裡殘存的某種氣息。那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更陰、更暗的東西，像是煞氣，又像是被長期封壓後留下的污痕。

就在古玉吸收的瞬間，林玄腦中猛地一晃。

一幅畫面浮了出來。

漆黑的洞穴。

潮濕的石壁。

一個人被鐵鏈鎖在岩壁前，低著頭，肩膀一動不動，四周有幾道模糊的人影圍著他。

那幾個人似乎在說什麼，可林玄聽不清。

接著，其中一人抬手，將什麼東西按進了鎖鏈中間。

一瞬間，鮮紅的紋路便從那鎖鏈蔓延開來，像活物一樣鑽進石壁深處。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玄猛地回神，額頭竟滲出一層冷汗。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塊黑色碎石已經變成了一撮灰粉，從指縫裡滑落下去。

古玉安靜了下來。

可林玄心頭卻已經翻起了波浪。

他剛才看見的，不像是幻覺。

更像是——某段被留在這塊碎石中的殘響，被古玉吞掉後，轉進了他的腦海。

如果是這樣，那說明這礦道深處，曾經發生過某件極不尋常的事。

而且，與被鎖在石壁前的那個人有關。

傍晚，林玄回到外層時，趙七叫住了他。

「你今天碰了什麼？」趙七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林玄停住腳步，神色不變。

「沒碰什麼。」

趙七盯著他，目光銳利。

「別裝。」他說，「你剛才的臉色不對。」

林玄看著他，沒有開口。

兩人對視幾息，趙七終於冷笑一聲，往旁邊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低聲道：

「我勸你一句，第三層南側那面石壁，別再碰。」

林玄目光微動。

趙七似乎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多了，便把聲音壓得更低些：

「以前也有人碰過。」

「結果呢？」林玄問。

趙七沉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在想該不該說。

「死了兩個。」他最後道，「還有一個，瘋了。」

林玄神情沒有變。

可心裡，卻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怎麼死的？」他問。

趙七看了他一眼，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忌憚。

「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人就不見了。」

「找到的時候，只剩下半截手，卡在石縫裡。」

林玄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趙七說到這裡，自己也像是不願再回想，匆匆擺了擺手。

「反正你記住，別再碰那地方。你剛來，還不想死得太快吧？」

林玄沒有答應，也沒有否認。

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那面石壁後面，到底是什麼？」

趙七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不知道。」

可那眼神分明在說——

他知道一點。

只是不能說。

林玄看著他，沒再追問。

這一刻，他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礦道裡的秘密，不是普通的塌方，也不是藏了什麼靈物。

而是有東西被封在下面。

有人知道。

有人怕。

有人在刻意壓著。

而他，現在已經被推到了邊上。

夜深後，林玄回到聽雨院。

屋內仍是那般簡陋，窗外風聲拂過院中老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有人在黑夜裡低聲耳語。

他關上門，坐回床邊，從袖中取出那塊古玉。

今夜的古玉看起來比往常更沉。

林玄盯著它，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你在找那東西？」

古玉沒有反應。

林玄又道：

「或者說，那東西本來就和你有關？」

依舊沒有聲音。

可他明顯能感覺到，胸口那塊玉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默認，又像是壓抑。

林玄眯了眯眼。

他不喜歡這種被瞞著的感覺。

尤其是，現在自己已經和它綁在一起了。

若真有什麼東西在礦道深處，無論是封印、屍骨、殘魂，還是其他更糟的存在，他都不能一直站在外面。

因為那裡很可能藏著他能變強的關鍵。

也藏著他想活下去的答案。

林玄慢慢收緊掌心，目光一點點變冷。

「不管你想讓我看什麼。」

「我都會親眼去看。」

古玉微光一閃。

黑夜之中，那道光極淡，卻像一隻睜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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