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 盛夏，荷花盛放，蟬鳴如織。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QzXEqMFv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3IXr7DXI
夏日漸深，臨河的荷塘裏，荷花開得鋪天蓋地。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vGefpq3s
清晨的荷塘最是好看。天光初透時，荷葉上滾著露珠，圓圓的，亮亮的，風一吹便骨碌碌滾到葉心，聚成一汪小小的水窪。荷花從密密層層的荷葉間探出頭來，有的還是尖尖的花苞，裹著一層淡淡的粉；有的已經盛開了，花瓣層層疊疊，瑩白如雪，蕊心嫩黃，像一盞盞點在碧波上的燈。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xOY9wRID
風一吹，滿河都是荷香。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HIMtOhnl
那香氣不濃不豔，清清淡淡的，帶著一點水生植物特有的清冽，混著晨風裏的水汽飄進懷古齋的窗裏，連滿屋的松煙墨香，都添了幾分清甜。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noyIfnD8
蘇綰每日清晨推開廂房的窗，第一眼便能看見那片荷塘。她會停下手裏的活計，望一會兒——望荷葉在風裏翻捲，望荷花在日光裏一點一點綻開，望採蓮的小船從荷葉間穿過，船娘唱著軟軟的吳歌，聲音飄在水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霧。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U9LsIQTn
然後她才坐下來，磨墨，鋪紙，開始一日的抄書。
這日午後，天氣格外悶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DbhefTQO
日頭掛在正中天，白花花的，曬得河面上蒸起一層隱隱的熱氣，撲在人臉上，黏膩膩的。蟬鳴如織，一聲接一聲，從岸邊的柳樹上傳來，綿密得沒有半分空隙。懷古齋店堂裏沒有幾個客人——這樣的天，連最勤奮的書生都躲在家中避暑，不願出門。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3ojlgYiM
蘇綰坐在廂房裏抄書，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宣紙的邊角，暈開一個淺淺的圓點。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jG2egK3S
她執筆的手依舊穩穩的，筆劃沒有半分潦草。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無論寒暑，無論陰晴，只要筆在手裏，紙在案上，便一定要字字端正。養父常說，抄書這一行，字是臉面，也是良心。人家花銀子買你的抄本，是信得過你的字。你若因天熱便敷衍了事，便是對不住這份信任。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Ys05tqZE
她記著這話，記了八年。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4uiS3FSe
可今日著實太熱了。汗珠順著下頷滑落下來，癢癢的，她抬手用袖口輕輕按了按，又繼續落筆。
忽然聽見店堂裏傳來林老東家的聲音，溫和地喚了一聲阿竹。緊接著是輕快的腳步聲，從店堂穿過天井，一路到了廂房門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dpQoCvZh
阿竹掀開門簾進來，臉上藏不住的笑意，雙手捧著一枝剛折下的白荷，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瑩白如雪的花瓣層層展開，蕊心嫩黃，清雅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荷莖斷口處還滲著青綠的汁液，新鮮得像是剛從荷塘裏摘下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mbcUFneI
「阿綰，你看！」阿竹把白荷遞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陸公子剛才送詩稿來，特意託老東家轉給你的。他說，見此荷開得清麗，與你筆下的字韻相合，聊謝你這麼久抄錄詩稿的辛勞。」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DG2FZuOw
蘇綰握筆的手驟然一頓。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NAcN2nMC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慢慢匯聚，凝成一滴，搖搖欲墜。她愣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枝白荷上，半天沒有動作。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SjUmxnNY
阿竹見她發愣，笑嘻嘻地把荷花放在案角的粗陶筆洗旁，又湊過來，指了指店堂的方向，對她擠了擠眼睛，捂著嘴偷偷彎了腰。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aJam3Wwb
蘇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透過書架的空隙，正好看見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qWf6HkcL
陸硯正站在西側臨河的書架前，揀了一本舊書，卻遲遲沒有翻開。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損的地方補了幾針細密的青線，是了塵師父的手藝。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青衫的後背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顯然是在烈日下走了很長的路。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bexhNnWk
四目相對的一瞬，陸硯像是被撞破了心事的少年，慌忙斂了眸光低頭翻書，耳尖漫上一層濃濃的緋色，連捏著書頁的指尖都微微蜷了起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nQlP5vsl
蘇綰也趕忙收回目光，臉頰燙得厲害。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kFOiM43f
比這三伏天的日頭還燙，比案頭那盞點了半夜的油燈還燙。心頭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軟軟的，酸酸的，又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甜。像喝了一盞溫熱的蜂蜜水，從喉頭一路甜到心底。
她愣了半晌，才輕輕起身。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6zenyDB9
在廂房角落的櫃子裏找了許久，找出一個粗陶小瓶。瓶身樸拙，釉色青灰，原是養母用來插案頭清供的，後來瓶口磕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便收在櫃子裏不用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twe9wOIu
她將小瓶拿到井邊，打了清涼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注滿。水從瓶口漫出來，沾濕了她的指尖，涼絲絲的，她卻渾然不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m6oqWfRg
回到案前，她將那枝白荷插進瓶裏。荷莖有些長，她比了比，用剪子輕輕剪去一截，讓花枝的高度正好——不高不矮，不會遮住她的視線，又能讓她一抬眼便能看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WLkpgUan
她將瓶子供在案角最醒目的位置。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Vw1oOfH4
那個位置，她抬眼便能看見。抄書抄累了，揉手腕的時候能看見；蘸墨的間隙，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瞬能看見；寫完一行字，抬頭換氣的時候能看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GgYJSA2O
一整日，那枝白荷就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盛開，清冽的荷香纏繞在筆尖紙上，揮之不去。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EcTBcpuD
一整個下午，蘇綰抄書的時候，餘光總會不自覺地掠過那朵白荷。筆尖落下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沾了荷香，比平日更多了幾分靈動。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她寫字的速度比往日慢了些——不是偷懶，是一筆一劃都放得更輕，像怕寫得太快，這一日便會太快結束。
阿竹進來送茶的時候，又看見了案頭的白荷，忍不住又彎起了嘴角。她將茶盞放在蘇綰手邊，沒再多說一句打趣的話，只悄悄對她豎了個大拇指，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UkYowmd7
蘇綰的耳朵依舊紅了。她低著頭，裝作沒看見，握筆的手指卻收緊了，指尖泛白。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Ok1KLx6K
她忽然想起，方才看見陸硯時，他額角的汗珠，被汗水洇濕的青衫後背。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2kKJjHil
那片開得最好的白荷，在荷塘的最東側，離懷古齋要沿著河岸走半里多路。大熱的天，日頭正毒，他不是路過，是特意去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eqEwdweZ
這個念頭一起，心頭那隻兔子便又跳了起來，比方才跳得更厲害，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趕忙低下頭，提筆蘸墨，想繼續抄書，可手卻微微發抖，連最簡單的「一」字都寫不直。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H0FVkNBi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6qQszG93
將筆擱下，端起阿竹送來的茶，抿了一小口。茶水已經涼了，帶著淡淡的苦，她卻覺得喉間有一絲清甜，壓都壓不住。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vjImqEgp
從這日起，蘇綰開始留意起陸硯看書的習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zBsG7ST0
她發現，他總是在午後書坊人最少的時候來。那時候日頭最毒，鎮上的人都躲在屋裏，店堂裏空空蕩蕩，祇有他一個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vSAcw5cC
他揀臨窗的位置，一坐便是兩三個時辰。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It6XE3MJ
從午後坐到日影西斜，坐到河面上的波光從金黃轉為橘紅，再轉為淡淡的紫。期間從不喚茶，也從不買點心墊飢。有時她透過書架的空隙望過去，看見他的嘴唇有些乾，他卻祇是抿一抿，繼續低頭看書。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5odXRXgR
她忽然想起，他寄居在古廟裏，替人寫狀紙、抄書籍換取微薄銀兩，日子過得清苦。他來懷古齋看書，卻從不買書——不是不想買，是買不起。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o2qVwdLw
可他每次送來的詩稿，用的紙卻從不敷衍。雖不是最貴的宣紙，卻也是市面上中等偏上的料子，潔白勻淨，吸墨適中。那是他從自己本就不寬裕的生計裏，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這日午後，天氣依舊悶熱。蟬聲比前幾日更響了，幾乎要蓋過窗外的槳聲。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jjp7DvFf
陸硯又來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Fe6hwX6G
他走進店堂時，額角滾著汗珠，青衫的後背洇著一大片汗漬。他照例對櫃檯後的林老東家微微頷首致意，便走到臨窗的位置坐下，從書架上取了一本舊書，翻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AhxkxhHd
蘇綰在廂房裏，透過書架的空隙，全都看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nGuOGIG6
她默默起身，從茶罐裏取了一撮雨前龍井。那是養父去年從臨安府進回來的，平日捨不得喝，祇有年節或待貴客時才拿出來。她偷偷取了一小撮，放進茶壺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uiNllzJB
水是她特意去灶房燒的。她守在爐前，看著水從冷到溫，從溫到將沸，在蟹眼泡剛冒出時便提壺離火——她知道水太沸會燙壞茶味，太涼又泡不出香氣。這一套沏茶的功夫，是養母教她的，她平日祇在過年時給養父母沏茶才用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0yrMkrvM
她將沏好的茶倒進一盞青瓷盞裏，茶湯清透，帶著淡淡的碧色。她端起來聞了聞，茶香清雅，是龍井特有的、像炒過的嫩豆子的香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aQrArcG6
她又等了一會兒，讓茶湯的溫度降到恰到好處——不燙口，也不失茶香。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jRTB9aCr
然後，她將茶盞放在托盤裏，端到門邊，輕聲喚住了路過的阿竹。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Eb1mpUtN
「阿竹。」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連她自己都差點聽不見，臉頰卻先紅了，「幫我……把這盞茶送給陸公子。就說……就說是店中待客的例茶，天熱解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iFfrigJi
阿竹接過托盤，看著她滿臉通紅、睫毛亂顫的模樣，忍不住彎了眼，卻沒再多說一句打趣的話，只重重點了點頭，端著托盤輕快地走了出去。
蘇綰躲在廂房門後，透過門縫，偷偷往外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Sn6IwGzz
她看見阿竹端著茶盞走到臨窗的桌案前，將茶盞輕輕放在陸硯手邊，笑著低聲說了一句什麼。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1AfPrUoO
陸硯抬起頭。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qxhUnlJr
他看了一眼茶盞，又抬眼，望向廂房的方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I2v5iFnE
蘇綰慌忙往門後縮了縮，心臟跳得像擂鼓。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自己——門縫很窄，她祇露出了半隻眼睛，應該看不見吧？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WxoeiBgA
她看見陸硯的指尖觸到茶盞。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J8LdHgaD
他端起茶盞，先是看了看茶湯的顏色，又低下頭，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他將茶盞送到唇邊，抿了一小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xt30wwyB
她看見他微微怔了一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fwlN77ET
他一定是嘗出來了——這不是什麼隨便的待客例茶，是雨前龍井。是鎮上茶鋪裏一兩便要上百文錢的好茶。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NdEK7FK7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盞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又望了一眼廂房的方向。這一次，他望得比方才久一些。日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她看見他的眉眼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潤。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XCFmbGz6
他對阿竹微微頷首，溫聲道：「有勞姑娘，替我謝過蘇姑娘。」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5ucBFklw
聲音不大，可她聽見了。隔著門縫，隔著半間店堂，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3mkNSQYa
阿竹笑著應了，端著空托盤跑回廂房。一進門便對蘇綰比了個「成了」的手勢，滿臉得意，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OzVst9Aa
蘇綰靠在門板上，聽著書架那側傳來的、他輕輕啜茶的聲音。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WAquZiXi
一下，又一下。他喝得很慢，像不捨得一下子喝完。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K847HouM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淺淺的笑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Dot3Sv2Q
那笑意很輕，輕得像荷塘上被風吹起的一圈漣漪，一閃而過。可心底的甜，卻像漣漪蕩開後的水面，一圈一圈，久久不散。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f8DaOQLj
數日後，陸硯再來懷古齋時，手中除了詩稿，還多了一樣東西。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K9eDMjNo
他將那東西連同詩稿一起，交給了林老東家。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SuC6s2Mv
「往後我的詩稿抄本，便用這枚印章落款，有勞東翁。」他的聲音溫和，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qCwIJ5M3
林老東家接過來，翻看兩眼。是一枚竹根印章，小巧玲瓏，打磨得光滑溫潤，印面上刻著兩個字——「懷古」。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UHla2jAJ
既是書坊之名，亦藏了「心懷故人」的心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ZFsjsCdT
林老東家拈著灰白的鬍子，笑了。他什麼也沒問，轉身便將印章交給了蘇綰，笑呵呵道：「阿綰，陸公子特意囑咐，往後他的詩稿抄本，都用這枚印章落款。你收著。」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3lc3K2Fo
蘇綰接過那枚印章。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6bLP4tAH
指尖觸到竹根溫潤的質感。竹根被他的手打磨了不知多少遍，光滑得像玉石，卻比玉石輕，比玉石暖。印面上的「懷古」二字，是陸硯親筆書寫後反拓上竹、再一刀一刀親手刻出來的。筆劃間還能看見細微的刀痕——有的地方刻得深，有的地方刻得淺，有的轉折處停頓了一下，留下極小的痕跡，顯然是刻了許久，甚至刻壞了好幾塊料子，纔有了這一枚成品。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YzWCjwp1
那不是匠人刻的印章。是一個握筆的讀書人，用自己的手，一刀一刀，耗費了無數個深夜，纔刻出來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zXLU6EM3
她握著印章，手微微發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LxDpx0oT
鋪開一張廢紙，將印章在朱紅的印泥上輕輕按了按，又在紙上輕輕壓了一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OakvOied
朱紅的印文落在紙上，端端正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zO1yoiU6
「懷古。」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u0FFjNN7
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UWTZrCJB
書坊叫懷古齋，是他的詩稿要用的落款。可這枚印章，他交給了林老東家，林老東家又交給了她。往後他的每一首詩、每一篇文稿，都由她抄錄，由她親手蓋上這枚印章。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gDcv8LcC
這枚印章，從他的手，到了她的手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mx1ImtuV
她將印章小心地收進案頭的小木匣裏，和她的筆、她的硯、她最常用的那方鎮紙放在一起。木匣的蓋子合上，輕輕的，「咔噠」一聲。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qZsrCcBu
像一句不曾說出口的誓言。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pUz24k4h
那枝白荷，在案頭盛開了整整七日。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eMzTXFSW
第一日，花瓣盡數展開，瑩白如雪，蕊心的嫩黃鮮亮得像新磨的藤黃顏料，清冽的香氣飄滿了整間廂房。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d55HV6gw
第二日，花瓣的邊緣開始泛起極淡極淡的米色，像陳年的宣紙，香氣卻更濃了些，纏繞在她的筆尖，久久不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OlypMZIA
第三日，清晨推開窗，風一吹，便有兩片花瓣輕輕落下，飄在案頭的宣紙上，像兩片小小的雪。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4G4002P6
第四日，有一片花瓣的邊緣捲了起來，像被火輕輕燎過，她用指尖撫平，卻還是留了淺淺的痕跡。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rvBPJPWN
第五日，又捲了一片。她將落下的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捧在掌心裏，看了許久，沒有丟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ayc6YnQw
第六日，她清晨推開廂房的門，看見花瓶周圍落了一圈花瓣。白的花瓣落在深色的木案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捨不得融化的雪。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dQCbyQRL
第七日傍晚，最後一片花瓣也落了。
蘇綰將落下的花瓣一片不剩地撿起來，攤在宣紙上，放在窗邊晾了一夜。次日清晨，花瓣乾透了，變得薄而脆，顏色從瑩白轉為淡淡的象牙色，依舊留著一點淺淺的荷香。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mJLaZ48y
她將乾花瓣一片一片夾進枕下那本冊子裏。那本抄滿陸硯詩句的冊子，如今又多了一樣東西——七片白荷的花瓣，和一片壓乾的銀杏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aGAT2UZI
她將冊子合上，壓在枕下，輕輕按了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JfeWWA7z
像把這個盛夏裏，所有藏在筆墨與荷香裏的心意，都好好收藏了起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mjAx3JJL
窗外，荷塘裏的花開得正盛。舊的花謝了，新的花又開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風吹過來，滿河荷香，像這個漫長而溫柔的夏天，像他們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心意，永遠不會結束。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wJrXLr59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7hszFWZ6
（第三章完）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