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 春末夏初，梅雨時節，時晴時雨。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PmlhPJ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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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空氣裏總是瀰漫著潮濕的水氣，沾在皮膚上，涼潤潤的，混著岸邊青苔的清腥、院裏梅子的微酸，還有懷古齋裏陳年舊紙與松煙墨的淡香。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XeptHgIt
綿綿的雨絲一落便是數日，河面上霧濛濛的，遠處的通濟橋隱在雨幕裏，只剩一個淡淡的水墨輪廓。懷古齋的青石板地面被潤得發亮，踩上去能映出人影，木質的書架與書冊都吸飽了水氣，紙頁微微發軟，散發出年深日久沉澱下來的氣息，像陳年的墨，像老書的魂。
陸硯來懷古齋的次數，愈發頻繁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Bn0juTo0
從前的「日日都來」，變成了「一待便是一整日」。有時雨下得大了，他便在店堂裏從清晨坐到日暮，安靜地看書，不與人交談，也不買書，只偶爾抬眼，透過書冊的間隙，望一眼廂房裏那個執筆的身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g67g6JMm
他依舊總是揀西側那排臨河的書架。那裏離蘇綰的抄書廂房最近，中間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板牆，和一排塞滿舊書的書架。他試了許多次，特意將書冊挪出幾處不顯眼的空隙——太近，怕被她察覺唐突；太遠，便看不真切。唯有這個距離，能透過紙頁的縫隙，看見她執筆的手，看見她垂落的髮絲，看見她偶爾抿起的唇角，又不至於驚擾了她。
他不知道的是，蘇綰早已察覺到那道目光。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UrNmZEmG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在廂房裏抄書，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身上，不重，像春日柳絮沾衣，像河面掠過的水光。她抬頭，四下張望，卻什麼也沒看見——書架那側的青衫身影，總在她抬頭的瞬間，迅速斂下眸光，低頭看書，只有翻書的指尖，會不自覺地蜷起。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uH7VcfZ5
直到有一日，她抄書抄得手腕發酸，擱下筆揉腕的間隙，無意間抬頭。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v7M2rPVD
正好與書架那側望過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PGJXbUxU
陸硯顯然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抬頭，愣了一瞬。那一瞬極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間隙，可蘇綰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看見他眼中的溫柔，看見他來不及收起的專注，看見那雙清朗的眸子裏，映著窗外濛濛的雨光，也映著她的影子。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QavNL9FZ
他隨即微微頷首，迅速斂了眸光，低頭繼續看書，攥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了白。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KbRQ92Nm
可她看見了。她看見他低頭時，耳尖悄悄紅了。那一點紅，從耳尖漫到耳根，像落在宣紙上的朱砂，一點一點暈開，藏都藏不住。
蘇綰也趕忙低下了頭。心臟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住，跳得又快又重，震得她胸口發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頓，一滴濃墨暈開，在潔白的宣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滴黑色的淚。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gYGtKL2E
她慌忙換了一張紙，指尖卻依舊發顫，半天都落不下一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dryOfieg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方才那一瞬——他的眼睛，他來不及收起的目光，他耳尖的那一點紅。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cCBlUVIl
從那以後，她便更不敢隨便抬頭了。她怕再撞上那道目光，怕自己臉紅的樣子被他看見，更怕——怕自己忍不住，會一直一直看下去。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Qsr5o7T6
可即便不抬眼，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Ya97QVrr
他走進店堂時輕緩的腳步聲，永遠不疾不徐，怕踩重了驚擾了廂房裏的人；他翻書時紙頁輕輕的摩挲聲，像春蠶食桑，細碎而溫柔，永遠只在她停筆的間隙，纔會翻動下一頁；他偶爾受了寒咳嗽，會特意走到店堂門口，壓低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甚至連他身上那淡淡的墨香與皂角氣息，都能穿過書架與門窗，飄到她的案前，鑽進她的鼻息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rnK8Bp5X
她熟悉了他在時的安靜。那種安靜不是空無一物的靜，是有人在身邊的靜，是知道書架那側有一個人也在靜靜坐著、靜靜看書的靜。那種安靜，讓她心安。
她只是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也同樣落在陸硯的眼裏，藏進了心頭。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E5SIRVS6
她抄書時，會不自覺地抿起唇。寫到難寫的筆劃時，眉頭會輕輕蹙一下，眉心攏起一點極小的褶皺；寫過那個難字，眉頭便舒展了，像雨過天晴。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vw2ibrSS
寫得順手了，嘴角會揚起一點淺淺的笑意——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笑，輕得像河面被風吹起的漣漪，一閃而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AXIhSDOC
有時阿竹進來送茶，湊在她耳邊說幾句悄悄話，她會紅著臉輕輕推阿竹一下，眼底滿是嬌羞。那時候她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頰邊的紅暈從耳根漫到頸側，像一朵慢慢綻開的桃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HkyX7CRI
這些細碎的、溫柔的瞬間，都被他一一看在眼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mrfnaweH
他不敢多看，卻又忍不住不看。每一次都告訴自己，只看一眼，只一眼便低頭。可那一眼，總是會變成兩眼、三眼，直到她偶爾抬頭，他才慌忙斂了眸光，假裝在看書。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I1x4vftq
書頁上的字，他一個也沒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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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雨下得格外大。雨點砸在河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屋簷上的雨水匯成一道道白線，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霧。河對岸的柳樹被雨打得低了頭，枝條在水面上一蕩一蕩，像在洗一頭長長的綠髮。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WZHTxvKL
店堂裏沒有別的客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YGDEky6t
這樣的天氣，鎮上的人都不願出門。書生們躲在自己屋裏溫書，商販收了攤，連河上的船家都將船泊在岸邊，躲進船艙裏避雨。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SlX7B9Yf
整座懷古齋，只有陸硯一人坐在臨窗的位置看書。
雨聲很大，嘩嘩的，蓋住了平日裏所有的細碎聲響。可蘇綰在廂房裏抄書，卻覺得異常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安靜得能聽見書架那側偶爾傳來的翻書聲。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GVENY3uA
那翻書的聲音很輕，紙頁摩挲，像有人在耳邊低語。她聽著那聲音，筆下的字便不知不覺放慢了，一筆一劃，都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溫潤。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G3p5tREp
忽然聽見「啪」的一聲輕響。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Gv9IxAI3
是書冊落地的聲音。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WlmsougM
她抬眼望去，只見書架的空隙裏，露出了一隻手。那隻手正彎腰去撿落在地上的書，指尖從書架的木格間露出來，正好落在她的視線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kCY7XVCl
她看見了那隻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AxHJVC3S
指節分明，修長乾淨，虎口處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才會留下的痕跡。那隻手撿起書冊的動作很輕，指尖拈起書角，像拈起一片落花，生怕弄皺了半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AfwI0TwX
她忽然想起他詩稿上灑脫的行書。那些字，就是這隻手寫出來的。想起他遞來詩稿時溫熱的指尖，隔著紙頁，溫度透過她的指尖，一路漫到心底。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MLmIb7NT
心頭又是一陣亂跳，像雨點砸在河面上，漾開一圈圈止不住的漣漪。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HTwSCIpv
她趕忙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抄書。可腦子裏卻亂糟糟的，連寫錯了兩個字，都沒有察覺。等到發現時，紙上已多了兩處塗改的墨團，像兩隻不合時宜的黑蝴蝶，落在潔白的宣紙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75Mh4Hgd
她嘆了口氣，將那張紙揉成一團，重新鋪開一張。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f0glQdlf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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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陸硯回到古廟的禪房裏，點起一盞油燈。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JB5WcWN7
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長長的。窗外雨打芭蕉，蟲鳴陣陣——雨聲和蟲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曲調的夜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IgyoA6YX
了塵師父傍晚來過，送來一捆乾柴，還有幾片用油紙包好的薑餅，只說了一句「梅雨天寒，別凍著」，便轉身離開了。這位老僧是父親當年的舊友，自他流落至此，便一直照拂著他，從不多言，卻總是把溫柔藏在細節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6jjXz2kY
他坐在案前，鋪開紙張，提筆，卻久久沒有落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dwY68UgT
腦子裏全是今日她抬頭的那一瞬。她揉著手腕，不經意地抬眼，目光便撞了過來。那一眼裏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點——他不敢確定，卻又忍不住反覆回想——還有一點，藏在慌亂底下的、怯生生的歡喜。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Be4CenZ7
像春光透過窗紙，濛濛的，軟軟的，不刺眼，卻讓人覺得暖。
他蘸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dNcZWU00
「隔架窺書影，臨窗聽墨聲。不敢高聲語，恐驚抄字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0EO8HXFk
一筆呵成。寫完，他將那張紙拿在手中，看了半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H1C8K1pq
詩不好。他知道。太過直白，全無含蓄，若讓鎮上那些結社的書生看見，定要笑他有失體統。可這二十個字，卻是他此刻最真切的念頭——他隔著書架望她，聽見她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便連翻書都不敢用力，怕驚擾了她。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6uLymjCW
他看著那四行字，看了很久。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CgHw0pBC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將那張紙揉成一團，丟進了腳邊的火盆裏。火苗舔舐過紙張，將那兩句藏滿心事的詩，燒成了一縷青煙。青煙裊裊升起，散在潮濕的夜氣裏，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他不敢將這首詩交給懷古齋，更不敢讓她看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rQlpgMUc
他如今家徒四壁，寄居荒廟，身負父親的未雪沉冤，前途未卜，連自己的安身之處都沒有，又怎麼敢輕易唐突了那個溫柔乾淨的姑娘？她是林家視如親女的閨女，雖是孤女，卻有養父母疼愛，有一手好字，有這一方安穩的廂房。而他——他只有一間漏雨的禪房，一盞油燈，和一堆不知能不能換來前程、能不能洗雪冤屈的書卷。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TG2D3BTF
他憑什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DsdUVHc9
他只能將這滿心的欣賞與牽掛，都藏進一句句寫給江南風物的詩裏，藏進一次次隔著書架的相望裏。讓她抄他的詩，卻不讓她知道，那些詩裏的風景，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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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懷古齋的廂房裏，蘇綰也沒有睡。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0UMOLTqm
她就著油燈的光，鋪開一張廢紙，提筆，開始臨摹陸硯的行書。她抄了他無數次的詩，早已將他的筆跡記得滾瓜爛熟。起筆的角度，收筆的力度，轉折處的方圓，連筆時的輕重緩急——全都刻在心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5H6PRL5B
她不用看他的字，便能一筆一劃地寫出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vFDxvwN
寫了一張又一張。紙上滿是他的名字，「陸硯」、「陸硯」、「陸硯」，寫了一遍又一遍。筆鋒從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的熟稔，像把這個名字，連同這個人，一筆一劃刻進了心裏。還有他的詩句，「柳線垂河綠，書窗映日明」，「隔岸青山遠，臨風一葉舟」——她抄過的那些詩，一首一首，全都寫在了紙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D9MEmcy4
她不敢讓任何人看見這些字。這些紙上，藏著她滿心滿腹的心事，藏著一個孤女不敢宣之於口的歡喜。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MOFJTK0U
寫完，她將紙張一張張拿到燈前，看著火苗舔上紙角，將那些字一個一個燒成灰燼。火光照著她的臉，臉上有淚，她卻沒有察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16fI7kwl
她是個孤女。無父無母，縱然有一手好字，也不過是個書坊裏的抄書女。他是胸有丘壑的書生，詩寫得那樣好，將來總要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去更遼闊的天地。他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一排書架，是塵世裏難以逾越的雲泥之別。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bNk84pQr
這一點藏在筆墨裏的心事，終究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秘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XQAHac4h
灰燼落在竹簍裏，輕輕的，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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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雨過天晴。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2YoNJ8au
天空被雨水洗過，藍得透亮。河面平靜如鏡，映著岸邊的柳色與屋簷的白牆。通濟橋上的青藤掛滿了水珠，在日光下閃閃發亮。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xWuzIL5p
陸硯將新寫的一疊詩稿交給林老東家，照例寒暄幾句，便轉身離開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青衫被風吹起一角，像一片落在風中的竹葉。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U6dMTyZq
蘇綰從林老東家手中接過詩稿，回到廂房裏，坐下來，一頁頁翻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3IJqXFZs
詩稿不厚，只有七八頁，寫的都是初夏的風物。河上的新荷，岸邊的垂柳，雨後的青石板路，夜裏的蛙聲與蟲鳴。他的詩總是這樣，不寫大事，不發宏論，只寫眼前的一草一木、一風一月，卻字字清麗，像用筆墨畫出的江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EHn89x0I
她翻到最後一頁。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q0hEAVJ5
詩稿的最後一頁，夾了一片壓乾的銀杏葉。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AyNE22XI
葉片金黃完整，脈絡清晰，像一面小小的扇子，攤在她的掌心。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dS2mAfKZ
蘇綰將那片銀杏葉捧在掌心，看了許久許久。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vGOWvt3F
她忽然想起，有一日阿竹從鎮東回來，對她說，古廟前那棵老銀杏樹真好看，秋天滿樹金黃，葉子落下來，鋪了一地的金。還說，陸公子就住在廟後的禪房裏，每日從那樹下經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a18fO07j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夾這片葉子。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au1C2Ag3
不知道他夾這片葉子的時候，在想什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sgq40U8J
不知道這片葉子，是他特意放進詩稿裏的，還是無意間夾在紙頁中，忘了取出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YQpwy4my
可她知道，這片葉子從他的手中，到了她的掌心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VAZliw7p
這便夠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I4NENg3s
她輕輕將葉子夾進了自己枕下那本冊子裏。那本冊子上，是她私下裏抄的、陸硯所有的詩句。從他最早送到懷古齋的那首「柳線垂河綠」，到最新送來的這一疊，一首不落，一字不差。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1yaeMLbJ
現在，冊子裏又多了一片銀杏葉。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P7f02KIH
她把冊子壓在枕下，輕輕按了按，像藏起一件世間獨一無二的寶貝。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Djp7hT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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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又是一場綿綿夜雨。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2Kqp3KL6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落在河面上，落在屋簷上，落在青石板路上。整座古鎮都籠在雨幕裏，像一幅潑墨未乾的畫。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CcrjS2h9
蘇綰廂房的燈，很晚才熄滅。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ZHpQvIzc
她坐在案前，沒有抄書。只是將那片銀杏葉從冊子裏取出來，放在燈下，看了很久。燈火映著金黃的葉片，脈絡清晰，像一張小小的地圖，畫著一座古廟、一棵老樹、和一間破舊的禪房。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jnV2r0d6
窗外雨聲綿綿。她忽然想，此刻他在做什麼？是在燈下讀書，還是已經睡了？古廟的屋瓦破損，他的禪房漏不漏雨？案頭的書卷，有沒有被雨水打濕？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r0R7AjjB
這些念頭一冒出來，便像雨絲一樣，纏綿地繞在心頭，怎麼也按不下去。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HjKRNvDf
她將銀杏葉夾回冊子裏，熄了燈，躺下，閉上了眼睛。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rNTFbQOw
雨聲綿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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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廟的禪房裏，陸硯的燈也亮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yzZO1AgK
窗外同一片雨幕，雨聲綿綿。他坐在案前，面前鋪著一張宣紙，紙上一個字都沒有。他沒有提筆，只是用指尖，沾了一點清水，在紙上輕輕寫了一個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XFZvSNyz
水漬在紙上暈開，漸漸顯出一個字的輪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eVLZLiSk
「綰。」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NfoZQs4G
他寫了一遍，又寫一遍。指尖沾的水寫完了，便再沾一點，繼續寫。水漬寫的字留不久，片刻便乾了，紙上什麼痕跡也無。他便一遍一遍地寫，像在練習一個永遠不敢宣之於口的名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cfLbdJNa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3brPpQok
他最後寫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後吹熄了燈。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COGdD1KT
黑暗裏，他靠在牆上，閉上眼。雨聲已歇，只剩屋簷的滴水聲，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隔著半座古鎮，兩盞燈先後熄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uuEa1Uce
一盞在懷古齋的抄書廂房，一盞在古廟的破舊禪房。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wDRwoP91
燈熄了，人卻都沒有睡。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7sMSSZ3u
一個在黑暗裏，指尖輕輕撫過枕下冊子裏的銀杏葉，脈絡的紋路像刻進了掌心；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HbBuhSeX
一個在寂靜裏，用指尖在床板上，又一遍寫下了那個藏了許久的名字。
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半張臉，月光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照在河面的漣漪上，照在通濟橋的青藤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JLLwqKWy
河水無聲，載著滿河的星光，載著兩份未曾說出口的心事，靜靜流向遠方。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8Kzi6o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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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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