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掃過舊城的霓虹燈,把所有的光暈都拉成一條條模糊的線。她站在路燈底下,長髮被雨水沾濕貼在臉上,像一縷縷的黑蛇。粉紅色的雨傘翻了一邊角,露出了一點蒼白的肩頭,鎖骨處隱隱透出一團淡紅色的暈,像一隻即將破繭的蝴蝶。她指尖輕輕撫過那個位置,便笑了一下。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wfe59H5W
「今晚,我要成為最華麗的,最耀目的主角。」
路燈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積水裡碎成了一灘深黑的墨水。有人看見她走進了巷尾那扇沒有招牌的門。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EEUwDLt1I
後台的化妝鏡上貼滿半透明的彩片,燈光閃得人都眼暈。她坐在鏡前,手指反覆地撫摸着頸側。「再幫我遮一下,」她對化妝師說,「這裡好似紅得有點嚇人。化妝師用海綿沾了很多的遮瑕膏重重按上去,但指腹觸碰到她的皮膚時微微一滯。「你……這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她笑了一笑眼神裡卻有一絲慌亂:「是燈光吧,我太緊張了。」不過在鏡子裡,她頸側的遮瑕膏底下,確實有一點紅色的蝶翼輪廓,正緩慢地鼓起來,像有生命的正在呼吸。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TO77BN9J
浴室內熱水的蒸氣不停瀰漫着,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她伸手抹開一塊,看見自己的頸側,刺青的輪廓已經不再是平面了,那是一隻血紅蝶,墨色的線條被皮下滲出的紅暈染得奪目耀眼,像用鮮血澆濕過的翅膀。她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皮膚底下立刻有細微的蠕動,好像是蝴蝶翼在顫動,回應了她的呼喚。觸感是溫熱的、柔軟的,又帶著一點細小的、堅硬而鋒利的邊緣,像鱗粉正穿透她的皮膚生長出來。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不停衝上去。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6aK4RLBx
「嘶——」
即時的刺痛從頸側蔓延開去,像是有人用細針在皮膚下刺紋翅膀。水裡飄著淡紅的血絲,像被沖下來的鱗粉。
她低頭看見排水口裡,正飄著一點一點半透明的、帶著紅色的碎片,像蝶翼,也像皮屑。
輕推了木門,吱呀一聲,她走進來時雨氣便跟隨著她的腳步,帶來了一陣潮濕而又濃烈的香氣。
薇拉坐在燭影最深處的角落,黑貓蜷在她腳邊。她冰冷的問:「你要紋什麼?」
「一隻蝴蝶。」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是血蝶,紋在頸側位置,我要它飛在喉嚨上,當我一開口時,它就跟著我一起唱。」
薇拉抬眼,瞳色冷得像冰:「蝶一旦破繭,就不會再回來。」,「 你肯定?」
她笑了以為這是讚美,「我就是要它飛得最高,高到我觸摸不到。」當刺青針落下的時候,她閉上眼腦海裡全是舞台、燈光、尖叫。墨水滲入皮下,黑得像深夜,但卻在她頸側透出一點不正常的鮮紅,好像一團盛火在高歌。
薇拉的指尖按在她的頸上,冰涼的觸感不禁讓她輕顫。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5p2cCMl6x
「這紋身會跟隨著你的聲音一起成長。」她說。
她以為是祝福,原來是破繭成屍。
化妝師退了出去,她一個人坐在鏡前,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慘白得像紙。她緩慢地、緩慢地,抹去頸側的遮瑕膏。
血蝶破繭了。
皮膚底下的蝶翼完全翻了出來,而再不是刺青,是真實的、帶著鱗粉的翅膀。鮮紅色的、半透明的、帶著細小血管的紋路,從頸側張開,像一對小小的鮮紅的手,撫摸着她的喉嚨。
她輕輕張了一下口,想發出聲音,但喉嚨深處卻傳來一陣搔癢,好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緩慢地爬上來。
「呃……」聲音變得沙啞、尖銳,像蝶翼摩擦的聲音。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頸側的血蝶正在微微顫動,鱗粉從皮膚上掉下來,落在化妝台上,紅得像薔薇。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1sLR3eExu
她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燈狠狠地聚焦下來,台下的觀眾看不見她頸側的蝶,只看見她白得發光的臉,和那一襲粉紅色的連衣裙。
當音樂響起,她開口唱。第一句出口,聲音就變了。不再是她熟悉的歌聲,而是一陣細微的、飄忽的、像蝶翼扇動的聲音,混著一點沙啞的氣息。台下所有人皺了眉。有人往前探了探身。
她感覺到喉嚨深處癢得更厲害了,像有無數鱗粉在爬行。她想停下,可是身體不聽話,她繼續唱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破碎,像玻璃片在摩擦發出高頻音調。
突然,一陣劇痛從頸側爆發。她低頭看見了血蝶的翅膀正從皮膚裡鑽了出來,穿破肌肉,穿破血管,帶出一灘溫熱的薔薇淚。
「啊——!」她尖叫,可是聲音變成了一陣細碎的、像翅膀扇動的聲音。血蝶在她頸側完全地張開,鮮紅的翅膀帶著血珠,在聚光燈下閃著華麗的光芒。她的喉嚨被蝶的軀幹撐開,再也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一陣陣細微的、像蟲鳴的聲響。
台下一片驚呼。在聚光燈照耀下,她的粉紅色裙子被染成了深紅色的絲綢。她最後的意識,是感覺到一雙翅膀從她的頸側展開,帶著她的靈魂,飛向頹廢黑暗的深處。
薇拉將一張畫著血蝶的稿紙釘在牆上,紙上的蝶翼,沾著一點點淡紅的印跡。
黑貓輕輕喚了一聲,跳上窗台望向巷尾的方向。
薇拉的指尖撫過自己頸側,那裡有一隻隱形的蝶,正靜靜地伏著。
她輕聲道:「想借蝶翼飛得高的人,最終都會被蝶翼,穿破喉嚨,變成一隻永遠不會再唱歌的、鮮紅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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