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 | 夜紋刺青館 - 第五章：銹鐵鑰匙。

我唔知由邊度開始講。

或者由嗰一把又一把永遠開唔到鎖嘅舊鑰匙開始講起。

口袋永遠重甸甸。

每一條都生滿銹，紅褐色一層層剝落，觸感粗糙、粉屑簌簌，掂多陣手指就染成鐵血色，洗極都有淡紅印滲落肌膚底。

我以為我想搵返一段記憶。

原來我只係想打開一道，自己根本唔敢面對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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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嗰間刺青館嗰陣，雨落得好細，霧黏住面，像一層唔乾嘅水膜。

門吱呀一聲，像骨節鬆脫。

空氣裡松節油、蠟燭、同埋一絲若有若無嘅鐵銹味。

薇拉坐喺燭影最深處。

我唔記得佢講過幾多說話，淨係記得佢指尖好凍，按喺我掌心一刻，我成個人凍一縮。

「我想紋一把鑰匙。」

我聲音好乾，「銹鐵鑰匙。紐喺掌心。」

「你想開邊道門？」佢問。

我唔敢答。

我怕一講出口，就連最後一絲幻想都冇。

佢冇再追問。

炭筆劃過紙張，沙沙乾澀。

一把彎曲、佈滿蝕痕、齒輪残缺嘅舊鑰匙。

刺青針落下嘅時候，痛唔係尖銳，係滲透。

一點一點鑽入掌心肉裡，墨水沉落，像鐵鏽沉澱血液深處。

我感覺每一針都唔係紋圖案，係將我某部分記憶，釘死喺掌心。

完咗之後，佢遞俾我一朵黑玫瑰。

枝刺好尖，一扎就出血。

血珠滾落掌心，剛好落在鑰匙紋身中央，瞬間被吸走。

「呢個印記，」佢話，「會帶你返去你最唔想返去嘅地方。」

我當時以為，係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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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第二日開始，掌心就開始發硬。

起初以為係刺青發炎，腫、熱、癢。

後來發覺唔對路——

皮膚開始變得厚、實、沉，像一層鐵膜慢慢覆蓋上來。

觸感由軟變硬，由滑變粗糙，再變成好似握住一塊生銹鐵片。

我開始唔敢握拳。

一握，掌心就傳來金屬摩擦骨頭嘅澀痛。

彷彿掌骨正在一點點改變形狀，彎曲、收窄、變成鑰匙本體嘅齒輪。

夜晚更恐怖。

掌心會發出極微細嘅「鏗、鏗」聲。

像金屬慢慢冷卻、收縮、鎖緊。

我攞住燈照，見到刺青不再係墨色。

係真實嘅銹色，從皮下透出來，紅褐、暗黃、深灰，一層層暈開。

紋路凸起，變成實實在在嘅金屬棱邊，頂住皮膚，幾乎要戳穿。

皮肉開始鈣化。

指腹越來越凍，越來越硬。

觸覺慢慢消失，摸任何東西都像隔住一塊鐵。

有陣我用力掐自己，只聽到「喀」一聲輕響，像鐵片碰撞，痛好遲先緩緩滲上來，淒涼、遲鈍、深沉。

我以為我想尋回記憶。

原來係記憶要將我，煉成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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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企每一樣鎖，我都試過。

大門、抽屜、舊箱、衣櫃。

掌心一靠近，鎖孔就微微發熱。

彷彿喺呼應我。

彷彿識得我。

但我越試，掌心就越硬。

皮肉開始收縎，指節變形，拇指彎曲成鑰匙柄嘅弧度。

皮膚越來越薄，薄到見到皮下金屬光澤，暗紅銹跡像血管一樣蔓延。

有一晚，我望住掌心，突然唔認得。

佢已經唔再係我嘅手。

係一把半人半鐵的鑰匙。

肉與金屬交界處，開始滲出淡黃透明液體，像鏽水，黏膩、腥臭，一乾就結成硬殼，一撕就連皮肉一齊扯低，露出底下暗紅鐵色。

我終於明白。

我唔係要開門。

我係要變成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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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返到嗰間舊屋。

門鎖已經爛咗多年，佈滿灰塵與蜘蛛網。

我伸出掌心。

那一刻，皮下鐵質猛地一震。

「喀——」

輕微一聲，鎖開咗。

同時，我掌心徹底撕裂。

金屬從肉裡爆出來，銹刺戳穿皮膚，骨頭瞬間熔鑄成鑰匙齒輪，肌肉纖維拉成鐵紋，表皮乾裂、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生銹嘅金屬本體。

痛唔係一下子湧上來。

係沉到底的痛。

像整隻手被燒紅鐵水澆過，再急速冷卻，骨頭被壓成鑰匙形狀，皮肉被拉成鐵皮。

我唔係打開道門。

我係嵌入咗道門。

手掌完全變成一把巨大、生銹、佈滿血跡的舊鑰匙。

手臂逐漸鐵化、僵硬、失去知覺。

身體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冷，像被釘死喺門口。

我終於見到房間入面嘅一切——

失蹤嘅人、未講完嘅說話、壓抑一世嘅愧對。

但我已經唔再能夠觸碰。

我只係一把，永遠插喺鎖孔入面，

唔能夠再轉動，

亦都唔能夠再拔出來的——

銹鐵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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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將一把真正嘅舊銹鐵鑰匙，釘喺牆上。

佈滿蝕痕，同剛才那個男人掌心最終異化的形狀，一模一樣。

黑貓靜靜望住。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sPINUNXN

佢輕輕撫摸自己腕上逐漸成型的紋路，聲音輕得像霧：

「執著於開門的人，

最終只會成為，

另一道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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