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 | 夜紋刺青館 - 第四章：破碎畫框。

畫家·林默

我聞到空氣裡有松節油、血，同埋我自己皮肉被撕開嘅味道。

後背好痛。

唔係普通痛，係有硬物從脊椎兩側往外頂，將肌肉一條條撐開，筋膜撕裂嘅澀感滲透入骨。我趴係畫室地板上，手指摳住木紋，指甲幾乎嵌入去。

後背那個刺青——破碎畫框——已經唔再係墨。

係真實從肉裡生長出嚟嘅木質邊框，冷、硬、紋理粗糙，尖銳位直接割開皮膚，滲出一陣陣溫熱黏稠嘅血，黏住我件白恤衫，乾濕交替，結成硬繭。

每一筆畫到畫布上嘅快感，而家變成皮肉被畫框鑽穿嘅痛楚。

我以為刺青會幫我復仇，點知只係將我自己變成一幅活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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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日一身酒氣衝入夜紋刺青館，雨濕透外套，凍得我牙骹戰戰。

薇拉坐係燭影深處，黑貓係佢腳邊蜷縮。

「我要紋一個破碎畫框。」

我聲音沙啞，「紋係後背。我要佢偷走我嘅一切，都一一還返畀我。」

薇拉抬眼，瞳色冷得像冰。

「畫框一旦破碎，」佢輕聲話，「兩邊都會流血。」

我唔信。

我只覺得憤怒、屈辱、被摳空嘅空洞。

刺青針刺入後背肌肉果下，痛得我抽搐。墨水滲入肌理，像冰塊鑽入血管。薇拉嘅手冰涼，指尖按係我傷口上，我感覺到有種詛咒隨住墨一同注入。

「呢個紋身，」佢話，「會將你嘅恨，投射去佢身上。」

我以為係勝利。

原來係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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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嘅木框越長越粗，開始嵌住我嘅肋骨。

我每一次呼吸，骨頭同木質摩擦，發出乾澀刺耳嘅聲音。皮肉被撐到透明，能見皮下血管被畫框紮破，血珠滲出又凝固。

我雙手開始變硬。

指關節腫脹，皮膚變成畫布一樣嘅纖維質感，顏色蒼白發灰。觸感不再柔軟，而係乾、脆、薄，好似一用力就會碎裂。

我係一幅畫。

一幅被釘係畫框入面嘅、活嘅畫。

拍檔·高域

我最近總覺得背脊發涼。

好似有人從後面望住我，用畫筆一筆筆描我嘅骨。

皮膚開始發癢，由肩胛骨位置蔓延開去。

我以為係濕疹，直到今晚沖涼，我望住鏡——

後背出現一個淡黑色紋路。

一個破碎畫框。

同林默果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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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深處有東西在蠕動。

唔係蟲，係木質紋理，從皮下慢慢浮起，變硬、變冷、變尖。

我以為我偷咗佢嘅靈感、名氣、前途，就可以一勞永逸。

點知詛咒係雙向嘅。

畫框從肉裡鑽出果下，我痛到跪倒。

尖銳木邊割開我嘅肌肉，血順住背脊流落，溫熱、腥甜、黏稠。我摸上去，觸感粗糙堅硬，像一塊舊木畫框生長係我肉裡。

我開始失去畫畫能力。

手指變得僵硬，顏色感知混亂，筆觸抖動。

我偷返嚟嘅才華，正被畫框一點點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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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

我嘅手臂開始變成畫布纖維。

皮肉乾裂，露出皮下淡紅肌理，一碰就掉碎皮。

後背畫框完全成形，將我鎖係入面，像一件活祭品。

高域：

我嘅後背畫框同林默產生共鳴。

我痛，佢都痛。

我流血，佢都流血。

我哋兩個，被同一個詛咒綑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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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趴係畫室，身體完全被畫框吞噬。

皮肉變成畫布，骨頭變成木架，血變成顏料。

佢不再係人，係一幅永遠未完成、永遠破碎嘅畫。

高域企係鏡前，後背畫框刺穿皮肉，將佢釘係牆上。

佢偷走嘅靈感，最終變成束縛佢肉身荊棘。

兩個破碎畫框，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構成同一個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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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將兩張畫稿釘埋一齊。

一張畫框，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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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輕聲道：

「恨從來唔係單向嘅劍。

係雙向嘅釘。

釘住你，亦都釘住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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