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三章望月鎮除妖

離開望月鎮後，凝霜雪繼續向棲霞城方向飛行。

雲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罡風在她耳邊呼嘯，但她渾然不覺。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昨晚那個狐妖身上。

不是因為戰鬥——那只狐妖太弱了，連她一劍都接不住。

而是因為那個王秀才的反應。

她明明救了他，他為什麼先是生氣，然後又感謝？人的情緒為什麼可以變化得這麼快？

還有客棧掌櫃說的“太直白了會讓人難堪”——難堪是什麼？是一種感覺嗎？為什麼說實話會讓人難堪？

她想不明白。

在天衡峰上，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些問題。師父從不覺得她說話難聽——可能是因為師父自己也不太會說話。大師兄鶴鳴更是沈默寡言，她說十句，他回一句，從來不會因為她說的話而生氣。

可是山下的人不一樣。

他們會對她的話產生各種反應——臉紅、生氣、尷尬、難過……這些情緒她都能識別，卻不理解背後的原因。

“人心，真是覆雜。”凝霜雪自言自語。

她低頭看了看地圖。按照現在的速度，傍晚時分就能到達棲霞城。

就在這時，前方的雲層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氣波動。

凝霜雪皺眉，神識探出，發現前方有一座小城，城中有兩股力量正在對峙。一股是人類的靈氣，修為不高，大約在煉氣後期；另一股則是妖氣，比昨晚的狐妖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調轉雲舟的方向，向那座小城飛去。

不是為了多管閒事——而是那股妖氣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比昨晚的狐妖重了十倍不止。

這只妖物，殺過很多人。

小城名叫青石城，比望月鎮大一些，但也不算繁華。

凝霜雪在城外降落，步行入城。城門口沒有守衛，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她走了幾步，就看到前方圍著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在與一只妖物對峙。那道士煉氣後期的修為，手持一柄桃木劍，額頭上滿是汗水，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

而他對面的妖物——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不，不是蜈蚣。

凝霜雪定睛一看，那是一只修煉成精的百足蟲，身長丈餘，通體漆黑，背上長滿了眼睛般的花紋。它的修為相當於人類修士的築基初期，比那道士高了一個大境界。

“孽畜！休要傷人！”中年道士大喝一聲，桃木劍上泛起微弱的靈光，一劍刺向百足蟲。

百足蟲不屑地甩動尾巴，“啪”的一聲，桃木劍斷成兩截，中年道士被抽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道長！”人群中傳來驚呼。

百足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張開滿是利齒的口器，向中年道士撲去。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劍光閃過，百足蟲的身體被齊腰斬斷，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一地。它的上半身還在掙紮，口器中發出淒厲的嘶鳴，但很快就沒有了動靜。

全場寂靜。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白衣少女。

她站在百足蟲的屍體旁邊，白衣上不沾一滴血，表情平靜得像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沒事吧？”凝霜雪看向那個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掙紮著站起來，抱拳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在下青石城散修張德茂，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凝霜雪。”她頓了頓，“我不是前輩。我十八歲。”

張德茂楞住：“十……十八歲？築基後期？”

“嗯。”

張德茂深吸一口氣，心中震撼無以覆加。十八歲的築基後期——這是什麼妖孽天賦？

“凝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張德茂再次行禮，“這只百足蟲已經在青石城附近為禍半年，吃了十幾個人了。在下修為低微，一直不是它的對手，今日若不是凝姑娘……”

“它吃了十幾個人？”凝霜雪皺眉，“你們城里沒有高手嗎？”

“這……”張德茂苦笑，“青石城只是個小城，最強的就是幾個煉氣期的散修。我們曾經向附近的宗門求援，但宗門說這是小妖，不值得派人來……”

“不值得？”凝霜雪歪頭，“死了十幾個人，不值得？”

張德茂無言以對。

凝霜雪沈默了片刻，說：“你們太弱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為什麼要住在這里？”

張德茂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人群中有人不滿地嘀咕：“這姑娘說話怎麼這樣……”

“人家救了咱們的命，你就別說了……”

“可是她說得也太難聽了……”

凝霜雪聽到這些議論，不解地看了看張德茂：“我又說錯什麼了嗎？”

張德茂深吸一口氣，強笑道：“沒有沒有，凝姑娘說得對。是我們太弱了。我們……會想辦法的。”

“嗯。”凝霜雪點頭，“那你們想辦法吧。我走了。”

她轉身要走，張德茂連忙叫住她：“凝姑娘留步！您救了全城的百姓，我們至少得好好感謝您……”

“不用感謝。”凝霜雪頭也不回，“我只是路過。那只蜈蚣擋了我的路，所以我殺了它。”

張德茂：“………”

人群中再次傳來竊竊私語。

“擋了她的路？就這？”

“這位仙師的脾氣……還真是獨特啊。”

“獨特？我看是沒禮貌吧……”

“你小聲點！人家可是築基後期的仙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凝霜雪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人群。

所有人都噤聲了。

她看著那個剛才說她“沒禮貌”的人——一個中年婦人，縮在人群後面，臉色發白。

“你說我沒禮貌。”凝霜雪走到她面前，“為什麼？”

中年婦人嚇得腿都軟了：“仙……仙師饒命！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要殺你。”凝霜雪認真地說，“我只是想知道，我哪里沒禮貌了？我說的是事實。他們確實太弱了，連一只築基初期的妖物都打不過。如果我說的是事實，那就不算沒禮貌，對吧？”

中年婦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德茂連忙上前打圓場：“凝姑娘，這位大嫂的意思是，您說話的方式……可以稍微溫和一點。比如說‘你們需要提升實力’，而不是‘你們太弱了’。意思是一樣的，但聽起來沒那麼刺耳。”

凝霜雪想了想：“可是‘你們需要提升實力’和‘你們太弱了’，意思不一樣吧？前者是建議，後者是事實。他們確實弱，這是事實。我為什麼要用建議來掩蓋事實？”

張德茂：“………”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這個姑娘的邏輯，無懈可擊。

但她的情商，也確實是零。

“算了。”凝霜雪搖頭，“我不懂這些。我走了。”

這次她真的走了。

走出青石城，凝霜雪重新祭出雲舟，向棲霞城飛去。

雲舟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不明白，為什麼山下的人總是對她的說話方式有意見。在天衡峰上，從來沒有人說過她“沒禮貌”。

是因為山上的人更誠實嗎？

還是因為山下的人太脆弱了？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師父讓她下山是為了歷練，不是為了交朋友。

她不需要朋友。

青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鶴鳴站在樹蔭下，目送凝霜雪的雲舟遠去。

他全程目睹了剛才的一切——從凝霜雪斬殺百足蟲，到她與張德茂的對話，再到她質問那個中年婦人。

“師妹啊師妹。”鶴鳴無奈地搖頭，“你在山上這樣說話，大家都讓著你。可是山下的人，不會讓著你的。”

他頓了頓，又自言自語：“不過，那只百足蟲你殺得確實幹凈利落。師父教你的劍法，你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了。”

他祭出雲舟，繼續跟了上去。

傍晚時分，凝霜雪的雲舟終於抵達棲霞城外。

遠遠望去，棲霞城如同一頭巨獸盤踞在平原上。城墻高聳入雲，城墻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陣法，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凡人商販趕著馬車進城，有散修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也有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弟子進進出出。

凝霜雪在城外降落，步行入城。

城門口的守衛是碧落宗的外門弟子，修為在煉氣期。他們看了一眼凝霜雪的築基後期修為，立刻恭敬地讓開道路。

“這位仙師，請問您來棲霞城有何貴幹？”一個守衛小心翼翼地詢問。

“找人。”凝霜雪說，“碧落宗的雲嵐婆婆。”

守衛楞了一下，然後更加恭敬了：“雲嵐長老？仙師請隨我來，我為您帶路。”

“不用。”凝霜雪拒絕，“我自己找。”

她走進城門，消失在人群中。

守衛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對同伴說：“這位仙師……好冷啊。”

同伴點頭：“修為高的人，脾氣都怪。”

城內的景象讓凝霜雪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從未見過這麼多的人。

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有凡人商販在叫賣，有散修擺攤售賣符箓丹藥，有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弟子來來往往。酒樓里傳出絲竹之聲，丹藥鋪飄出濃郁的藥香，兵器鋪里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此起彼伏。

熱鬧。

這是凝霜雪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詞。

她站在街中央，看著周圍的一切，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天衡峰上，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天衡峰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風吹過松針的聲音。她喜歡那種安靜，因為安靜的時候，她可以專心修煉。

但這里……太吵了。

吵得她無法思考。

“讓一讓！讓一讓！”一輛馬車從後面沖過來，車夫大聲吆喝。

凝霜雪側身讓開，馬車呼嘯而過，揚起一片塵土。

她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她來到城北的碧落宗山門前。

碧落宗依山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山門巍峨壯觀。山門前的廣場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碧落宗”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凝霜雪走到山門前，對守衛弟子說：“我要見雲嵐婆婆。”

守衛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何人？”

“凝霜雪。天衡峰玉清真人的弟子。”

守衛弟子臉色一變，連忙行禮：“原來是天衡峰的師姐！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從山門內走了出來。

她穿著樸素的灰色道袍，手持一根拐杖，看起來就像普通的老人。但凝霜雪能感覺到她體內深不可測的修為——至少是結丹後期。

“你就是霜雪？”老婦人笑呵呵地打量她，“你師父傳訊給我，說你今日會到。果然是個水靈靈的丫頭。”

“你是雲嵐婆婆？”凝霜雪問。

“正是老身。”雲嵐婆婆點頭，“走吧，先進去安頓下來。你師父信中說你要下山歷練，老身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安排了什麼？”

“幾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弟子，陪你一起歷練。”雲嵐婆婆笑著說，“年輕人在一起，總比跟著我這個老太婆有意思。”

凝霜雪想了想，問：“他們強嗎？”

雲嵐婆婆一楞：“什麼？”

“他們的修為。”凝霜雪認真地解釋，“如果太弱，會拖累我。”

雲嵐婆婆沈默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有意思！你和你師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放心吧，他們雖然不如你，但也不算弱。”

她帶著凝霜雪走進碧落宗，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演武場。

演武場上，三個人正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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