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她 - W.H.I.T.E - - 第一部　Chapter Four 凱澄

口供簽了。我的兄弟們：黃泉、阿毛、肥佬輪流進來，說笑，罵人，罵完還是留著。黃泉在人都走了之後才坐下來，心情很沉重地問：

「你何時知道的？我指你的病。」

「剛剛。」

「之前打籃球你說過心痛，我就知你有事了。你又不肯去看醫生，現在知錯沒？」

「知錯。不過也太遲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家人通知了嗎？」

黃泉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眼睛望著窗外。

「通知了。」我說。

他沒有再問。我們都知道答案是甚麼——通知了，但不會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每個月足夠的生活費，準時到賬，從來沒有問過我要甚麼。不是不愛，只是他們的愛從來不需要我回答。

我已經習慣了，習慣到連解釋都懶得開口。

他拍了拍我的肩，說有事先走，下次再來。我目送他離開的時候，發現門邊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張望著。

「出來吧，不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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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澄視角）

他喊我出來的那一刻，我心跳快了一拍。

我以為自己躲得夠好的。

我來這裡之前想了很久，

想著要怎麼面對這個男人。

可是站在門框外面看著他，

他躺在床上，右腳打著石膏，

臉上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神情——

不是懊悔，比懊悔更深，更重。

我沒有辦法討厭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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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是昨天那個短髮少女——及肩深褐色短髮，白色T恤配牛仔短裙，眼睛大而明亮，站在那裡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存在感。

「嗨！你是凱澄，對嗎？昨天這裡好嘈啊，不想記住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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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動說出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然後才想起，昨天那陣吵鬧，大家都叫過我的名字。

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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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父母太衝動了。」

「不。我害死了詠心，他們說的沒錯。」

她想說話，我先開口：

「你是為了道歉才來的嗎？」

「其實是為了兩件事。」

她豎起兩隻手指，說第一件是道謝——我說的那幾句話讓她父母在詠心的房間找到了一封信，看了之後不但重修舊好，更趕走了翠芝。說到翠芝，她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是一種比憤怒更持久的平靜厭惡。

「翠芝你認識她多久了？」

「很久了。她整天向老爸拋媚弄眼，有次我還看到她拉老爸進睡房⋯⋯我想爸媽不和也是因她而起。姐姐知道，但她不想讓我也知道，所以一直沒有說。」

我沒有驚訝，詠心以前跟我說過翠芝的事，說完就換話題了。她一直在保護凱澄，就算是說壞人的壞話，她也不想讓妹妹知道太多。

「第二件事呢？」

她在手袋裡翻了很久，翻出一本紅色封面的筆記簿，用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我的床邊：

「這是姐姐的日記。你拿去吧。」

「為甚麼⋯⋯？」

「我在姐姐的房間除了發現那封信，更看到一個寫著「給天佑」的箱子。為了不給父母發現，我決定每天一點一點拿來給你，今天就是這本日記。」

她說話的時候靠近我，悄悄地，體香輕輕吸進鼻子，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靜下來。然後我轉頭，才發現我們貼得太近。我怔了一下，她也怔了，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凝固感。

「你沒事吧？」

她臉紅耳赤地回應，

「沒⋯⋯沒事⋯⋯時候不早了，我回家了！」

「走路小心。」

「知道！」

她邊說邊走，帶著笑容，出了病房，就像一陣風來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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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紅色的日記。

詠心的字，端整而秀氣，寫在紅色封面的筆記簿上。

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覺得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那種病的快，是另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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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打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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