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她 - W.H.I.T.E - - 第一部　Chapter Three 心臟

「你不知道自己有預激症候群嗎？」

身穿白袍的醫生站在我床前，語氣不像在問，更像在責備。

「那種病發作起來，心跳可以在幾秒內飆到每分鐘三百下，隨時心室顫動。還開這麼快的車，現在發生車禍了，等警察來了你好好交代清楚。」

我張開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把剛才聽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預激症候群。心室顫動。車禍。這些詞語一個一個進來，可是我的腦子只轉著一件事：

「詠心呢？她在哪裡？」

醫生說了甚麼，我沒有聽清楚，只是繼續問。護士說先冷靜，我說不冷靜，說我要知道跟我一起的那個人怎麼了。

後來警察進來，說他們在飛鵝山山路發現一對受傷的男女——男的右腳骨折，女的傷得較重，送院後——

「女的送院後證實不治。」

我咆哮著要見她，奮力想站起來，身體的痛楚把我釘死在床上。護士衝進來，醫生叫打鎮靜劑，一刺痛，視野開始模糊，然後什麼都消失了。

—— 病房 ——

再睜眼，病房裡一片嘈雜——詠心的父母在罵，說是我害死了她的女兒。還有一個女的濃妝艷抹，嘴上說著義憤填膺的話，可是站在旁邊的姿態讓我說不出甚麼感覺。我估計，她就是翠芝，詠心說是她的學姐，後來變成了閨蜜，也是在兩年前差點令她受傷的人。

旁邊還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少女，及肩的短髮，穿著白色T恤，靜靜地站在所有人的吵嚷裡。詠心提過她，說她比自己更冷靜，也更懂得保護自己。

我靜靜聽著那些罵聲，不禁笑了出來。

「你沒資格罵我。」

翠芝問為甚麼。我說了兩年前十二月十六號的事，翠芝頓時沉默了，借故帶著眾人離去。唯獨那個短髮少女，在臨走前回頭望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悲傷，只是在看，認真地看，像是在記住甚麼。

—— 艾薇 ——

空掉的病房走進一個護士。齊耳短黑髮，護士服筆挺，胸牌上印著「實習」兩個字，她眼神銳利，步伐有一種效率感。她走到我床邊，臉上掛著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你好厲害喔！一句說話就打發了他們，之前我們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只要有把柄在手，這根本不算甚麼。」

我盯著她的名牌——麥艾薇。

「我心臟有問題嗎？」

她拿起病歷板認真地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向我笑，笑容是刻意做出來的那種：

「沒問題，強得很呢！」

「不要騙我。病人有權知道自己的病況。」

她嘆了一口氣，放下笑容，用交代病情時的口吻說：

「預激症候群，我也是聽醫生說的：正常人的心臟有四條電路，你多了一條，變成五條。平時完全沒有症狀，可是心跳一旦急速加快，那條多餘的電路就會失控，觸發心室顫動，就是心跳完全亂掉的那種。可以做電燒手術，把那條多餘的電路燒掉，燒完就跟正常人一樣了。根治的機會很高。」

她停了一下，才補充：

「只是⋯⋯你這次發作的時候沒有即時處理，昏迷了一段時間。腦部有沒有缺氧的影響，還要繼續觀察。」

我笑著說：

「多了一條，燒掉就好了——哈哈，原來我一直多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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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視角）

我盡量用最平靜的口吻把病情說出來。

說完，他沒有驚慌，沒有問更多，

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笑著說了一句：

「那就做手術吧。反正現在也沒甚麼可以失去的了。」

那句話，我之後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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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一點！你想試多一次鎮靜劑嗎？」

「不！那滋味試過一次便夠了！」

我連忙搖手，她忍著沒有笑出來，低頭假裝在看病歷板：

「我明天會再來。」

待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說：

「我知，這是你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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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

只是背過身，把臉上那個不應該有的表情收好，走出病房。

走廊裡是醫院慣常的白色和藥水味。

我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氣，繼續走。

護士不可以臉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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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再次空掉，只剩下我。

詠心走了。心臟有問題。

甚麼都沒有了。

腦子裡最後留下來的那個影像，

是那個走出去的背影——

白色制服，快步走，

卻在門口停了整整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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