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她 - W.H.I.T.E - - 第一部　Chapter Nine 晚餐

某天工作忙過頭，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多，凱澄一臉控訴地站在門口，書包拿在手上，臉上寫著「你遲到了」。

「我等你很久了⋯⋯」

「對不起啦，今天客人多。」

「哼！」

她擦身而過，我本能地拉住她的手——然後立刻放開，因為那個動作太像一對情侶。凱澄也意識到，臉紅得像蘋果，低著頭，把書包換到另一隻手。然後她的肚子發出「咕咕」聲，清晰得連我都聽到了，她頭更低。

「肚子餓？我請你吃飯，賠罪。」

「這是當然的！我快餓死了⋯⋯那就進去吧！」

她指著我剛才工作的餐廳，廚窗裡一眾同事貼著玻璃，阿邦、小宣、還有黃經理，全部裝作沒有在看，卻一個都沒有離開原地。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跟她走進去。

—— 貴賓位 ——

黃經理笑著把我們引到一個靠窗的位子——那個我和同事私下稱「貴賓位」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整片黃昏的海，是餐廳裡最好的位置。他露出那個讓人看不懂的笑容走開了。

黃昏把天和海都照成金黃色，最令人心動，也最浪漫——我平時站在餐廳裡工作，看不到這個角度。

凱澄坐下來，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都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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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澄視角）

我完全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

金光把海照得一片燦爛，

那種顏色⋯⋯好像很溫暖，

好像在告訴你，今天的事都會沒事的。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理解——

為甚麼姐姐喜歡跟他出去看燈火。

不是那個燈火特別好看，

是那個「跟他一起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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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凱澄，她完完全全被迷住了，金光把她雪白的臉照得淡黃，那雙著迷的眼睛像若有所思，塗了唇彩的唇閃爍著⋯⋯

我為甚麼還在看？

「咳咳。」小宣遞餐牌過來，我和凱澄同時驚醒，各自看向別處。

我替凱澄點了她最常吃的豬扒，給自己叫了牛柳意粉。凱澄驚訝地看著我。

「你每天都在這裡吃飯，口味我大概也掌握到了一點。」

她沒說話，只是往上看了看，然後向我笑——那個我已經很熟悉的笑容，每次出現，我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輕輕動了一下。

飯吃到一半，凱澄放下刀叉，說：

「今天是學校開放日，翠芝帶了她的男朋友到校門前炫耀，真氣人⋯⋯」

「很俊嗎？」

「才不，只是一大團會走的肌肉！」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她看到我笑，也跟著笑，那一刻氣氛比前半段的沉默要輕鬆得多。

—— 黑巷 ——

凱澄的家跟餐廳很近，走十五分鐘，但中間要穿過一條沒有燈光的小巷。詠心以前提過這裡，說她最怕凱澄一個人走過去——在黑暗裡你不知道眼前的是路還是崖，是人還是影子。詠心最討厭黑色。

今晚跟白天不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凱澄走到小巷入口，停了一下，然後微微躲到我背後，步步為營地向前走，眼睛睜得很大，身體的每根神經都在繃著。

黑暗裡很靜，靜得只聽到風聲和心跳，以及凱澄壓著的呼吸聲——她在努力不讓我知道她很怕，可是每走一步，她就靠近我一點。

突然「吱吱」一聲，她大叫，哭了出來，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臂，像鬆了手就會被帶走一樣。

「不要怕，是小老鼠。」

我把她擁到懷裡——受驚的她是冰的，整個人都在抖，把臉埋進我的肩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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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澄視角）

他把我抱住的那一刻，我沒有掙開。

我告訴自己是因為我被嚇到了。

我確實被嚇到了。

可是慢慢地，他身上的溫度把我那種冰冷的顫抖平息了，

心跳還是很快，卻不再是因為害怕——

是另一種快法，是另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感覺。

走出黑巷之後，我們的手還貼著，

我沒有放開，他也沒有。

就這樣走了好幾步，才到她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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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黑巷，我們的手還貼著。到了她家門口，她放開手，往家的方向走。我轉頭就走。

「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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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最快的速度回頭，心跳得緊張。她站在門口，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不要可憐我，也不要給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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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消失在門後。

我摸著還溫暖的手，呆站在原地。

然後，我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像被她帶走了一點什麼，但不覺得少了，

反而覺得多了一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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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找她當詠心的代替品嗎？

我在可憐她嗎？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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