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社畜的黑暗生存指南 - 第二十章：B2

樓梯間從六樓往下的空氣比往上的空氣重。

陸恆在踏上第一個踏板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那個重量的差異，他讓那個感覺進入他的分類系統，讓它停在「已知：越往下空氣越滯，因為下層通風條件更差，因為在沒有電力循環的狀況下熱氣和氣味往高處走的比例更低」這個格子裡，然後他繼續往下走。

消防斧握在右手。識別證夾在衣領上。手錶在左腕。

三點整。

*十五分鐘，* 他在腦子裡說，*兩箱水，B2北側牆角，從這裡下去然後回來，中間要處理所有在那段路上存在的變數。*

*我做過更難的事。*

*我現在想不起來是哪件，但我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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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四樓。三樓。

每一個樓層他在門縫旁邊停半秒，讓耳朵往縫隙的方向傾，讓他五天建立的那個聽覺資料庫快速比對——三樓是靜的，四樓是靜的，五樓是靜的，那些靜是不同質地的靜，他在比對的過程裡把它們分開，確認每一個都在他預期的範圍內，然後繼續往下。

二樓。

B1。

B1的門縫沒有光，B1的空氣從縫隙裡滲出來帶著一種陸恆在這幾天裡已經學會辨認的氣味組合：機油、混凝土、和某種他在第一次聞到的時候還不知道該怎麼分類、現在已經非常清楚那個分類是什麼的氣味。

*不只一個，* 他在腦子裡說，*B1已經有了。*

他讓那個信息登記，把它放進他的路線計算裡，然後繼續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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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的坡道入口是一個陸恆的身體在接近它的時候已經知道它在哪裡的地方——不是因為他記得，是因為他的腿在走到那個高度的時候感覺到了坡道開始下傾的那個角度改變，讓那個改變告訴他他在哪裡。

黑暗在這裡是完全的。

他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找到他的手機，按了側面的按鈕，讓那個按鈕的觸感在他的拇指下確認，等那個屏幕亮起來。

它沒有亮。

他按了第二次，長按，讓那個長按的時間足夠讓任何還有電的裝置回應。

沒有回應。

*手機沒電了，* 他在腦子裡說，這個事實進來的速度比他預期的更快，讓他在它完全被處理之前就已經在把它放進「已知，繼續」的格子裡，*好，我用記憶。*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讓他的眼睛在黑暗裡開始它的調整工作。B2停車場的黑暗不是完全封閉的黑暗——有幾個地方的牆上有通風格柵，那些格柵在白天讓極少量的光從地面層滲下來，在三點的下午，那個光的量大概等於讓他的眼睛可以辨認出深黑和略淺的黑之間的差異，不超過這個。

他讓那個差異告訴他空間的形狀，讓那個形狀在腦子裡建立一個他記憶裡的B2的疊加圖。

然後他聽見了低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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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

他數了一下，用聲音的方向數，讓每一個低鳴在它出現的位置上標記——左前方，遠，靠近那個廢棄的保安亭。右側，中段，停車格那一帶，那個聲音的質地比左前方的更低，是一個已經在某個姿勢裡待了很長時間的東西在調整它的呼吸節律的聲音。直前方，更遠，大概在坡道下端往平面區過渡的地方，那個聲音是間歇的，讓他沒辦法精確定位，只能把它標記為「中央區域的某個位置」。

三個。

*三個比一個難，* 他在腦子裡說，*但三個的聲音分布告訴我一件事：北側牆角那個位置目前沒有低鳴聲，那個位置目前是空的。*

他往北側走，腳尖先著地，讓每一步的聲音在它離開地面之前就結束，消防斧橫持在胸口，斧頭往前，讓它的角度告訴他如果需要，他可以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他需要完成的動作。

十公尺。

左前方的低鳴聲沒有改變頻率，它繼續維持著那個讓陸恆的脊椎在聽見的第一天就建立了反射的、均勻的、不在呼吸的聲音。

五公尺。

他的鞋底碰到了一個他認識的觸感——橡膠和地面之間的阻力比水泥更小，比金屬更大，是硬紙板，是他三天前把那兩個箱子放在地上之後把一片折疊的紙板墊在下面的那個紙板，讓它把箱子和水泥地之間的接觸面隔開。

他蹲下去，摸到了第一個箱子的側面，那個觸感是他記憶裡的那個觸感——箱子還在，封口的膠帶還完整，他讓兩隻手在黑暗裡確認那個箱子的重量，讓那個重量告訴他裡面的水沒有消失。

*好，* 他在腦子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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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箱子單手搬，重量讓他的左手腕往下沉，他用腹部的肌肉補償那個沉，讓身體的重心往反方向調整，右手保持著消防斧。他把第一個箱子放在他的左側身後，往第二個箱子的位置移了半步，摸到它，確認，把它放在第一個箱子旁邊。

兩個箱子。

他蹲下去，讓兩個箱子的提手都握在他的左手裡，讓那個握讓他知道他可以把這個重量從地面拿起來，他試了一下，讓那個重量從地面分離，讓他的左臂接收那個數字，讓那個數字告訴他這是可行的，移動速度會下降，但可行的。

右前方的低鳴聲改變了頻率。

陸恆的身體在那個改變出現的瞬間已經完成了靜止，讓靜止先於任何其他動作，讓他的存在在這個黑暗裡縮小到它的最小值。他把呼吸的幅度降低到胸腔幾乎不動的程度，讓那個降低用他能承受的最慢的速度進行，讓空氣在他的鼻腔裡進出的聲音小到消失。

那個低鳴繼續，頻率改變了，但方向沒有改變，它沒有往他這裡移動，它在原來的位置用一個新的節律繼續，像是某個東西在調整它的姿勢，從一種靜止換成另一種靜止。

他等了二十秒。

然後他往坡道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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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是這個空間裡最窄的地段，兩側的牆和中間讓車輛上下的那個坡面，讓整個通道在陸恆的記憶裡的寬度是大概三公尺，足夠讓一台車通過，但如果他手裡拿著兩箱水和一把消防斧，那個三公尺和沒有障礙物的三公尺是不同的三公尺。

林子安在這裡跌的，他在腦子裡說。

他的右腿，坡面，黑暗，重量。

*所以我現在慢，* 他說，*慢比跌倒好，跌倒比被聽見更糟。*

他往坡面下方看，讓眼睛在格柵透下來的微弱光線裡試圖辨認那個坡面的輪廓，它是淺灰色的，比周圍的黑稍微亮一點，讓他可以感知它的傾斜角度。他把第一步的落點放在他確認的位置上，讓腳踝往前的角度補償坡面，讓重量均勻分布在整個腳掌，讓那個分布的目的是不滑不響。

第一步。

第二步。

那兩箱水在他的左手裡往下墜，讓他的左肩每一步都在往它傾斜，他用右側的腹部肌肉抵抗那個傾斜，讓那個抵抗在他的腰部建立一個他感覺得到的、持續燃燒的鈍痛，他讓那個鈍痛存在，讓它繼續，讓它不影響他的腳步。

坡道中段。

他的左腳踩到了一個讓他的膝蓋往前一個弧度才能穩住的角度——坡面上有什麼，不是垃圾，是一條讓他的鞋底在一瞬間失去了一個它需要的阻力的、他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液體痕跡，他用那個膝蓋往前的弧度把重心拉回來，讓它沒有繼續往下走，讓兩箱水在他的左手裡晃了一下，那個晃讓箱子裡的水在封口的地方發出了一個他的牙關在聽見的時候就已經咬緊的、水的撞擊聲。

他停住了。

二十秒。

B2裡的低鳴聲沒有改變。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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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頂端。B1地面。

他讓肺部重新完整地工作，讓那口氣在B1的空氣裡慢慢釋放，那個B1的空氣帶著它的氣味組合，讓陸恆的鼻腔在接收它的時候把它和剛才B2的那個更重、更濃的版本比較，把那個比較記下來，把它放進「稍後」的格子。

樓梯間入口。

他把門推開，進去，讓門回到它原來的位置，讓那個關上的聲音在樓梯間裡是可以被接受的輕。

B1。二樓。

兩箱水的重量在他的左手裡告訴他它在那裡，讓那個在那裡在他爬上每一個踏板的時候都重新確認一遍。他往上走，三樓，四樓——

他在四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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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聽見了喪屍的聲音。

是因為他聽見了某個不是喪屍的聲音，某個讓他的聽覺分類系統在試圖給它一個對應格子的時候找不到格子的聲音，那個聲音從四樓門縫下方的縫隙裡傳出來，非常輕，輕到他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輕到他在它結束之後花了三秒鐘讓自己確認它存在過。

一下。

敲擊聲。

不是隨機的，不是什麼東西倒下去的聲音，是一個有意識的、把某個物體用某個受控制的力道敲在某個表面上的聲音，短的，單一的，像是一個信號，或者像是一個人在確認某個東西是不是實心的。

然後靜止。

陸恆讓那個靜止存在，讓它在樓梯間裡存在了他能給它的最長的時間——四秒，五秒，六秒——沒有第二下，沒有任何其他聲音從那個縫隙裡出來，讓那個聲音繼續是它本身，繼續是一個他沒有辦法給它名字的東西。

*一下，* 他在腦子裡說，*不是喪屍，喪屍不敲東西，喪屍是有機質在空間裡移動製造的聲音，不是這個。*

*但那棟建築那個男人說今天的掃蕩他讓隊伍往東，不往這裡。他們應該不在四樓。*

*應該不在。*

他在那個「應該不在」上停了兩秒，讓它待在那裡，讓它繼續是一個沒有填好的格子，然後他繼續往上走，五樓，六樓，左手兩箱水，右手消防斧，背部的鈍痛從腰部往兩側擴散，讓他的每一步都感覺到這趟下去和上來的所有重量。

機房的門在走廊盡頭。

三點十二分。

他比自己說的時間早三分鐘回來。

*好，* 他在腦子裡說，*四樓。那個聲音我記住了。*

*我現在沒有時間知道它是什麼，但我記住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9Z4spm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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