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社畜的黑暗生存指南 - 第十五章：對峙

第十五章：對峙

何雅琪把觀察窗的細節說了第二遍，這次是站在窗戶旁邊用手指指給陸恆看，確認他的視角和她的視角在描述同一件事。

「貨車的正面朝南，」她說，「他每次從南邊走過來，往駕駛座的方向，大概在這裡——」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輕點了一個位置，「轉過車頭，到駕駛座門，開門，坐進去大概五到八分鐘，出來，鎖門，走回去。」

「他坐在裡面做什麼。」

「我不知道，角度看不見。可能在用收音機，可能在看地圖，可能在吃東西。」她的手指往北移，在另一個位置停住，「這裡是他看不見的，貨車車頭的北側，如果有人蹲在那裡，他走過來的整個路線都看不見那個位置，直到他走到駕駛座門的位置，他才會看見——但那個時候他已經走過車頭了，那個距離大概是兩公尺。」

陸恆把那個幾何關係在腦子裡重建了一遍，讓那個盲點的範圍確認。「他走過車頭的時候，他和車頭北側的距離是多少。」

「兩公尺，最多三公尺，他每次都沿著車身走，不走大圈。」

*兩到三公尺，* 他在腦子裡說，*他走到那個位置才會看見我們，而那個時候他已經沒有足夠的空間在看見和反應之間做任何決定了。這個幾何是正確的。*

「好，」他說，「我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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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雅琪說她自己去，她說她計畫了四天，她說她知道每一個變數。

陸恆說兩個人讓對方在反應之前多一個需要計算的參數。

她沉默了四秒，接受了這個邏輯。

沈星語在機房的伺服器架旁邊站著，她說：「我留下。」不是問句。

林子安說他也要去，他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個陸恆在這五天裡沒有聽過的質地——不是理性的，是一個人在理性的邊界上站著，兩腳都還在線上，但重心已經往外偏了一點的那個質地。

沈星語把手放在他的左臂上，那個動作不是安慰，是一個具體的物理阻擋，她沒有說話，她只是讓那個接觸存在。

林子安的嘴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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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比陸恆預期的更有重量。

他知道等待是有重量的，他在這五天裡已經學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它的重量的質地都不一樣——在五金行等那個在門外停了一分鐘的東西是一種質地，在 B2 趴在地上等喪屍的低鳴重新出現是另一種，現在這個是他目前收集到的樣本裡最密的一種，因為等待的對象是一個有計畫的人，是一個他即將主動走向去對峙的人，是一個他在今天早上之前對他的唯一了解是「他在夾板上寫字」和「他把人帶走」的人。

九點。他數了一下機房裡伺服器的指示燈閃爍頻率，讓那個頻率在腦子裡建立一個節拍。

十一點。何雅琪把口袋裡的米果分給大家，小包的，辦公室零食，陸恆吃了，口感是脆的，鹹的，完全正常的，和他坐在機房地板上的這個情境之間有一個讓他的牙關需要多咬幾下才能讓大腦接受的落差。

下午十二點半。林子安睡著了，靠著伺服器架，右臂本能地靠近胸口，像是睡著的身體比清醒的身體更知道哪裡需要保護。

下午一點。

陸恆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後背，那個伸展讓五天積累的鈍痛從腰部往兩側擴散，他讓那個擴散進行完，然後把它歸檔。他往沈星語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還在同一個位置，只有眼睛往他的方向移了一下，然後移回去。

何雅琪站起來，把美工刀放進褲子口袋，讓刀片保持收著，她戴上她的識別證，然後把它塞進外套裡，不讓它懸在外面。她的動作是有順序的，讓陸恆想到一個人在重大簡報之前確認投影片和備份檔案的那種動作順序。

他把消防斧握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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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消防梯出口在建築的東北角，門推開之後是一個停車場地面層的服務區域，有幾個廢棄的垃圾桶，一個生鏽的鐵架，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何雅琪在門口停住，透過門上的小窗往外看，她數，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出聲，陸恆在她旁邊等。

「他們都走了，」她說，「往北，四個人，跟昨天一樣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她的手錶：一點四十七分。

「貨車在左前方三十公尺，」她說，「走路大概二十秒。他通常一點五十分到，有時候早一分鐘，沒有晚過。」

三十公尺。二十秒。三分鐘的緩衝。

她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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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氣是下午一點的空氣，台北的夏天把所有它能蒸發的水分都從地面往上送，陸恆踏出去的那一步讓那個熱氣從他的鞋底往上升，他的上一次感覺到這個是在五天前，在饒河街上，那個時候世界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那個熱氣和現在這個熱氣是同一個熱氣，這個城市繼續用同樣的方式在夏天蒸騰。

他們不跑。跑在這個空間裡製造的聲音比走更危險，何雅琪已經告訴他了，而且跑讓任何在視線邊緣的東西更容易注意到你。他們快走，用他在這五天裡已經建立成肌肉記憶的那種步法，腳尖先著地，重量往後移，每一步都讓聲音在它離開地面之前就結束。

十五公尺。

貨車的輪廓從他的左側出現，米白色的車身在下午的光線裡有一種陸恆沒辦法在其他情境裡解釋的、讓他的每根頸毛都豎起來的平常感——它就是一台很普通的貨車，停在很普通的停車場地面，在很普通的下午陽光裡。

十公尺。

他能聞到引擎油的氣味，還有一種他識別不出來的、從車身縫隙裡透出來的、不屬於任何他能命名的物質的氣味，他把那個不能命名存進「稍後」的格子，繼續走。

車頭北側。

他們蹲下去，背靠著輪弧，地面是熱的，那個熱從水泥裡往他的鞋底傳，何雅琪在他左邊蹲著，她的右手按在褲子口袋上，讓她知道美工刀在那裡。

一點四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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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一點五十分的前四十秒出現。

一個人。步伐是平的，節奏是均勻的，每一步的間隔告訴陸恆這個人沒有在趕路，他在按照他習慣的速度往一個他習慣的目的地走，那個習慣性讓那個腳步聲有一種讓陸恆的胃部往下沉的確定感——這個人對這個路線的熟悉程度，和陸恆對他坐在辦公室裡的那條走廊的熟悉程度，大概是一樣的。

二十公尺。

十五公尺。

陸恆的右手握緊消防斧柄，讓掌紋和木柄之間的每一條接觸面都確認，讓那個確認在他的大腦裡登記為「可以」。

十公尺。

腳步聲繞過車頭。

何雅琪站起來。

陸恆在她後面半秒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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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形成了一個三角形，三角形的頂點是那個男人，底邊是他們兩個。

那個男人停了。

他的右手往腰際移動——那個移動完成了一半，然後停在那裡，沒有繼續，也沒有縮回。他的眼睛先落在何雅琪身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後移到陸恆身上，移到消防斧上，移到何雅琪口袋邊緣露出來的美工刀柄上。

他沒有說話。

他沒有叫人。

他的眼睛從他們兩個身上離開，往他們身後的方向掃，往左，往右，往他們背後的建築方向，掃了一個完整的弧度，讓那個弧度覆蓋所有他能在這個位置看見的範圍。

然後他的視線回來，落在陸恆的臉上。

他的嘴沒有動，但他的眼睛做了一個陸恆識別出來的動作——他在數。

一。

二。

他往他們兩個之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確認。

還有沒有。

那個計算過程在他臉上的持續時間大概是三秒鐘，三秒鐘之後他把視線收回來，讓它落在一個陸恆沒辦法給它一個準確解讀的地方——不是何雅琪，不是他，是他們中間的那個空氣。

他右手的那個沒有繼續也沒有縮回的動作，在這個時候，非常緩慢地，往下放，讓手回到了他的身側。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dwdykE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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