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下影】空廟（全 24集） - 第一集黑金入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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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不在，鬼王登殿。你求的平安，是牠們的祭品。

下午兩點，日頭正烈。

城隍廟的管理委員會會議室裡，冷氣轟轟作響，卻壓不住那股從窗外滲進來的暑氣。會議桌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擺了十幾個茶杯，有些冒著熱氣，有些已經涼了。

老李坐在主席位，翻著手中的年度收支報表。他今年六十八歲，當城隍廟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已經十七年了。十七年來，這間廟的香油錢從每年兩三百萬，成長到現在的一千兩百萬。他看著報表上的數字，沒有喜悅，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李主委，今年廟會的預算是不是要再編高一點？」坐在他右手邊的財務委員阿川翻了翻報表，「去年香油錢多了一成，信徒越來越多，廟會規模也要擴大。」

老李還沒開口，左邊的總務委員坤仔就搶著說：「擴大？去年廟會已經擠到爆了，再擴大，巷子裡那些攤販怎麼辦？每年都為了攤位吵架，今年我看要出事。」

「出事？」阿川笑了一聲，「出什麼事？城隍爺坐鎮，誰敢鬧事？」

「你這話就不對了。」坐在角落的廟公火伯突然開口。他七十出頭，皮膚黝黑，手上全是厚繭。他在這間廟當廟公四十年了，比在座所有人都久。「城隍爺是管陰間的事，陽間的人要鬧，祂老人家不會下來抓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李正要說話，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一腳踢開。

「砰！」

門板撞到牆壁，彈回來，又被一隻手撐住。

所有人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黑色polo衫，卡其色工作褲，脖子上一條粗金鍊，手腕上一支勞力士。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眼窩深陷，顴骨很高，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看起來四十出頭，但那種眼神讓人覺得他可能更年輕——或者更老。

他身後站著六個年輕人，清一色黑色上衣，刺青從袖口竄出來，像蛇一樣纏繞在手臂上。

「開會喔？」那人走進來，皮鞋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喀、喀、喀」的聲音。他把嘴上的菸拿下來，塞到耳朵上，環顧一圈，笑了。「人很多嘛。很好，不用我再一個一個去找。」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M2x14Y15

老李站起來。他認得這個人。

阿猴。本名林金猴，四十三歲，在地角頭。年輕時混台北，後來回來「發展」，開了一間工程公司——說是工程公司，其實就是圍標、恐嚇、收保護費。幾年前因為傷害罪關了一年半，出來後低調了一陣子，最近又開始活動。

「林金猴，這裡是城隍廟的管理委員會，不是你的……」老李話沒說完。

阿猴走到他面前，把一疊東西摔在桌上。

「啪！」

千元鈔票。整整齊齊的十捆，用銀行的紙條綁著。一捆十萬，十捆一百萬。

「李主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阿猴拉過一張椅子，反過來坐，雙手搭在椅背上，下巴靠在手背上，像個小孩子在聽故事。「聽說你們廟裡缺錢？」

「我們不缺錢。」老李說。他的聲音很平，但桌下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缺？」阿猴轉頭看阿川，「財務委員，你剛剛不是說要擴大廟會嗎？擴大要錢吧？」

阿川沒說話，低下頭，假裝在看報表。

阿猴又轉頭看坤仔：「總務委員，你說攤位會吵架，要不要我找人來維持秩序？免費的，不用錢。」

坤仔也沒說話，端起茶杯，茶杯在抖。

阿猴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線，看起來很和善，但那種和善讓人起雞皮疙瘩。

「李主委，」他從腰間掏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鈔票旁邊。「我這個人很講道理的。你讓我進來，大家一起賺錢，大家都好。你不讓我進來……」

他沒說完。

桌上，那疊鈔票旁邊，躺著一把手槍。黑色的，不大，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真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冷氣還在轟轟響，但沒有人感覺到涼。

老李盯著那把手槍，又看看阿猴的臉。阿猴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他笑著，但眼睛沒有笑。

「你這是威脅。」老李說。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他努力壓住了。

「沒有啦，怎麼會是威脅？」阿猴站起來，把椅子轉正，坐好。他伸手把槍拿起來，在手上轉了一圈——動作很熟練，像是轉筆一樣。「這是我買來防身的。你知道的，我們做工程的人，身上帶點現金，怕被搶嘛。」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SsDDLQyU

他把槍收回腰間，拍了拍那疊鈔票：「這一百萬，是給廟裡的。不用感謝我，感謝城隍爺就好。」

他站起來，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力氣很大，老李的肩膀沉了一下。

「李主委，你考慮考慮。三天後我再來。」他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回頭。「對了，我姪子俊仔，你認識吧？他最近找了幾個年輕人，想組一個神將團。廟會的時候可以幫忙抬神偶。年輕人有心，要給他們機會，對不對？」

他笑了一下，帶著六個小弟離開了。

門沒有關。走廊上傳來他們的腳步聲，還有笑聲。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李主委……」阿川第一個開口，聲音很乾，「他那個姪子俊仔，我聽說……」

「聽說什麼？」老李問。

阿川看了看其他人，吞了一口口水，說：「我聽說俊仔前陣子在台中把人打到重傷，還在跑法院。他找的年輕人，都是些……中輟生、吸毒的、混陣頭的。讓他們來抬神偶，城隍爺會不高興吧？」

老李沒有回答。他看著桌上的那一百萬，看了很久。

「這錢不能收。」火伯突然說。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疊鈔票推開，推到桌子的另一頭。「收了，廟就不是廟了。」

老李抬頭看他。火伯的眼睛裡有一種老李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悲傷。

「火伯，」老李說，「你覺得我們不收，他就不會來嗎？」

火伯沒有回答。

會議草草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每個人走的時候臉色都很難看。有人在走廊上低聲討論，有人直接騎車走了，連招呼都沒打。

老李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站在會議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長長的會議桌。桌上那疊鈔票還在，沒有人敢動。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vxepqLuw

他嘆了一口氣，關了燈，關上門。

經過正殿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城隍爺的神像坐在神桌上，莊嚴肅穆，目光低垂，像是看著下面的信徒，又像是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神像兩側，站著文武判官、范謝將軍——七爺八爺。香煙裊裊，燭火搖曳。

老李在門檻外跪了下來。

他沒有進去——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進去。他跪在門檻外，雙手合十，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

「城隍爺，」他低聲說，「弟子老李，當了十七年的主委。十七年來，弟子不敢說自己做了多少善事，但至少……至少弟子沒有讓廟裡出過亂子。」

他停了一下，額頭沒有離開石板。

「今天有人來廟裡，拿了槍。弟子不是怕死，弟子是怕……怕這間廟毀在弟子手上。城隍爺，您能不能給弟子一個指示？弟子該怎麼辦？」

正殿裡很安靜。香煙裊裊上升，燭火輕輕搖曳。神像的目光低垂，沒有改變。

老李跪了十分鐘，什麼也沒聽到。

他站起來，膝蓋有點痛。他對著神像深深一鞠躬，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神桌上最左邊的蠟燭，火焰突然跳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那種跳，而是像有人用手指撥了一下燈芯。火焰變成青綠色，持續了不到一秒，又恢復正常。

沒有人看到。

那天晚上，老李回到家，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老婆阿秀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跟他結婚四十年了，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阿秀，」老李突然開口，「我們搬走好不好？」

阿秀愣了一下。她放下手上的抹布，走到老李旁邊坐下。「搬去哪？」

「隨便。台北、台中、高雄。離開這裡就好。」

「為什麼？廟裡出事了？」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事。我就是……累了。」

阿秀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拍了拍老李的手背，說：「你說了算。你決定就好。」

老李閉上眼睛，沒有喝那碗綠豆湯。

半夜三點，他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突然睜開眼睛的那種醒法，像有人在叫他。他躺在床上，轉頭看窗外——月亮很大，照得窗簾發白。

他聽到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風，又不像風。他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那個聲音讓他從骨子裡發冷。

他坐起來。聲音停了。

他躺回去。聲音又出現了。

他反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節奏——坐起來，聲音停；躺下去，聲音起。

第四次，他沒有坐起來。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仔細聽。

那個聲音終於清楚了。

不是風。是一個人的聲音。很老、很累、很遠，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四個字。

「穢氣沖天。」

老李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裡什麼也沒有。阿秀睡得很熟，打著輕微的鼾聲。窗外的月亮還掛在那裡，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第二天早上，他發現自己的枕頭上，有三根頭髮——不是他的頭髮。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短短的。那三根頭髮是黑色的，很長，大約二十公分。

他沒有告訴阿秀。

他把那三根頭髮丟進馬桶沖掉，然後打電話給搬家公司。

當天下午，搬家公司的貨車就來了。老李的東西不多，幾箱衣服、幾箱書、一台老電視。他站在門口，看著工人把家具搬上車，阿秀在旁邊指揮，看起來比她預期的還要冷靜。

「李主委，你要搬走了喔？」

隔壁的阿婆探出頭來，滿臉皺紋，眼睛瞇成一條線。她在這裡住了五十年，看著老李從年輕小伙子變成六十幾歲的老人。

「對啦，阿婆，去台北跟兒子住。」老李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強。

「那廟裡怎麼辦？」阿婆問。

老李的笑容僵了一下。「會有人處理的。你放心。」

阿婆看著他，搖了搖頭。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屋子，關上門。

老李知道阿婆不相信他。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貨車發動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整個村莊染成金黃色，田裡的稻子隨風搖擺，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

老李坐在副駕駛座，阿秀在後座。貨車慢慢駛出巷子，經過廟前。

廟門關著。石獅子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老李透過車窗看著那間廟，看著那塊「善惡昭彰」的匾額，看著屋頂上的剪黏、燕尾脊、龍鳳雕刻。

他看了很久。

直到貨車轉彎，廟從視線中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頭的那一刻，廟門突然自己打開了一條縫。

沒有人站在門後。

「阿猴仔，李主委搬走了。」

一個小弟跑進阿猴的辦公室，氣喘吁吁。辦公室在一間鐵皮屋裡，冷氣開得很強，桌上擺滿了檳榔和維士比。

阿猴正在看手機，頭也沒抬。「搬走就搬走，緊張什麼？」

「可是……他會不會去報警？」

阿猴終於抬頭，看著那個小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線。「報警？報什麼警？我有拿槍指著他嗎？我有說要打他嗎？那一百萬是『捐』給廟裡的，收據還在，我連統一編號都有。你懂不懂啊？」

小弟不敢說話。

阿猴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檳榔園，夕陽照在檳榔樹上，光影交錯。

「李主委走了，廟裡就沒人管了。」他轉過頭，對小弟說，「叫俊仔來。」

俊仔半個小時後到了。

他二十二歲，身高一百八，體格壯碩，滿臉痘疤，刺青從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穿了一件黑色吊嘎，露出兩條刺滿圖騰的手臂。一進門，他就抓起桌上的檳榔，塞了一顆到嘴裡，嚼了兩口，吐出一口紅汁。

「叔，找我？」

阿猴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是驕傲，也是無奈。俊仔是他大哥的兒子，他大哥十年前車禍死了，留下這個兒子。阿猴把俊仔當自己兒子養，但俊仔從小就不學好，打架、偷竊、吸毒，什麼都幹。

「俊仔，你上次說要組神將團，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俊仔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找了十幾個兄弟，都是自己人。練個幾個月，廟會的時候就可以上場。」

「你那些兄弟，有沒有前科？」

俊仔想了想。「有幾個有。怎麼了？」

阿猴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沒什麼。廟會的時候，神將團要走在最前面，信徒都看得到。你的人，不能給我出亂子。」

「不會啦，叔，你放心。」俊仔又嚼了一口檳榔，「對了，叔，神偶怎麼辦？廟裡那幾尊七爺八爺，聽說很老了，要不要做新的？」

阿猴想了想。「新的要做，舊的……留著。」

「留著幹嘛？」

阿猴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夕陽，瞇起眼睛。

「留著，總有用處。」

第二天，阿猴就帶著俊仔去廟裡「巡視」。

廟門開著。火伯在掃地，看到阿猴走進來，手上的掃把停了一下。

「火伯，」阿猴笑著走過去，「還在打掃喔？辛苦了辛苦了。」

火伯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繼續掃。

阿猴也不在意，繞著正殿走了一圈。他抬頭看城隍爺的神像，看了一會兒，轉頭問火伯：「火伯，這尊神像，多久沒有整理了？」

火伯停了掃把，抬起頭。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每年農曆七月前會整理一次。現在才三月。」

「喔，三月。」阿猴點點頭，「那也快了嘛。這樣好了，今年廟裡的事情，我來處理。火伯你年紀大了，不用那麼辛苦。」

火伯看著他，手上的掃把握得很緊。

「林金猴，這間廟是城隍爺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阿猴笑了一下。他走到火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拍老李的肩膀一樣，力氣很大。

「火伯，你說得對。這間廟是城隍爺的。所以更應該有人來好好管理，對不對？以前李主委管了十七年，管得很好。現在他走了，總要有人接吧？」

火伯沒有說話。

阿猴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摺得整整齊齊。他把紙塞進火伯的手裡。「這是廟方新的管理委員會名單。我當主委，俊仔當總幹事。其他委員，都是自己人。火伯，你還是廟公，位置不變。薪水加兩成。」

火伯打開那張紙，看了一眼。

上面的名字，他一個也不認識——除了阿猴和俊仔。

他把紙摺起來，還給阿猴。「我不要你的錢。」

「火伯，」阿猴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變了，「你今年七十幾了？退休金存夠了嗎？兒子在台北買房子，貸款繳完了嗎？」

火伯的手抖了一下。

阿猴把紙又塞回他手裡。「留著吧。廟公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他轉身走出正殿，俊仔跟在後面。走到廟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火伯還站在正殿裡，低著頭，看著那張紙。

夕陽從廟門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猴笑了一下，走出廟門。

那天晚上，火伯沒有回他的小屋。他跪在正殿裡，跪在城隍爺面前。

他把那張紙放在神桌上，磕了三個頭。

「城隍爺，」他說，「弟子火伯，守這間廟四十年了。四十年來，弟子每天開門、關門、掃地、燒香、整理神桌。弟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今天……」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今天有人拿了槍來，要搶您的廟。弟子擋不住。李主委也擋不住。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會怕。」

他磕了第四個頭。

「城隍爺，您能不能給弟子一個指示？您說一句話，弟子就照做。您說要拼，弟子就跟他拼。您說要走，弟子就走。」

正殿裡很安靜。

香煙裊裊上升，燭火輕輕搖曳。神像的目光低垂，沒有改變。

火伯跪了半個小時。

什麼也沒聽到。

他站起來，膝蓋已經痛到不行。他扶著神桌，一步一步走到門口。關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城隍爺的神像在燭光中看起來……很累。不是生氣，不是悲傷，是很累很累的樣子。

火伯關上門，鎖好。

他沒有回小屋。他走到廟旁的一棵榕樹下，坐下來，看著廟的屋頂。月亮很大，照在燕尾脊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長壽菸，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城隍爺啊，」他對著空氣說，「您老人家如果要走，也要跟弟子說一聲啊。弟子好準備準備。」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榕樹葉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火伯抽完那根菸，把菸蒂按熄在榕樹根上，站起來，慢慢走回小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廟門的門縫裡，滲出了一縷黑色的煙。

很細，很淡，像一條黑色的絲線。

它從門縫中飄出來，在月光下扭動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門縫裡，傳來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四個字。

「穢氣沖天。」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Vlqybf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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