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青 - 赤青．中下

　　回程的公車上，我的雙眼直直的看著窗外，側頸因過度緊繃而有點酸疼，但我寧願一輩子肩頸痠痛也不要轉頭。

　　「程......寧......?」白希芹小聲的叫我，但我裝作沒聽見。

　　「......對不起。」我聽見她小小聲地講。那語氣，在故作淡然中摻進了些許小心翼翼的試探，一點責怪自己太過輕易便將心意展露的心虛與愧疚。

　　「對了，說到沙灘......」

　　為了轉移重點似地，白希芹說了一個據說是童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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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有個來自遠方的女孩來到一片白色沙灘。

　　從前，有個女孩在白色沙灘上遇到了一枚貝殼。

　　從前，有個孤單的女孩問貝殼，要不要跟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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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女孩和貝殼展開了旅途。

　　他們一起去看了比女孩大很多很多的山，躺在比沙灘還要廣的草原，爬上跟海洋一樣好老好老的石塔......

　　到石塔的頂端，女孩發現一個貝殼形狀的符號。

　　貝殼跳進了符號，一陣金光乍然亮起，轟隆轟隆的聲音迴盪在山谷間。

　　石塔碎裂，一名少年走了出來，頸間的項鍊墜著一枚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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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曾是山神，他愛上了來自海邊的女孩。女孩也喜歡山神，但是女孩知道自己的壽命不及山神的萬分之一，於是女孩把她最寶貴的貝殼項鍊送給了山神並拒絕了祂。山神只好默默地跟在女孩身旁，有時是一陣風，有時是一場雨，有時是一隻松鼠。

　　女孩老死後，山神終於扛不住違背神序的詛咒，萬念俱灰下化為了石塔，頸間的貝殼也隨著河流飄回了海洋。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貝殼在山神意念的浸染下開了靈智，於是開始數十年、數百年如一日的等著一個女孩......

　　直到有一日，一個女孩走過來，撿起了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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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貝殼是山神的一部份嗎？還是貝殼只是貝殼？」希芹問道。

　　「......貝殼只是貝殼吧。」我回答。

　　如果我是貝殼，而希芹你是女孩的話。因為我不可能是你的山神。

　　「可是，如果貝殼只是貝殼，它為什麼又要在冥冥之中指引女孩去石塔呢?」

　　希芹轉頭看向我。澄澈的目光彷彿我們只是在討論貝殼是不是貝殼的問題。

　　但我們心底都知道其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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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也喜歡我，為什麼不把我拉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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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貝殼知道它只是貝殼啊。就算它是山神的一部份，它也不可能成為女孩的山神。

　　如果山神的對應名詞是喜歡，那麼程寧願意只成為一枚貝殼。

　　一枚自卑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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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拂過破了皮的公車座椅，在沒有其他散客的車廂緩緩迴盪。

　　而到了下車的那一站，我終究沒有回答白希芹的問題，只是執拗的看著窗外，試圖忽略腦中過熱的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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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這裡叫赤青呢?

　　明明夕陽不是赤紅的，海水也並非青藍。

　　當時的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用否認事實來扼殺悸動。

　　我早已忘了後來是如何將那份走讀作業完成的，只依稀記得自高二開學後，我沒有再主動跟白希芹說過任何一句話。

　　糖玻璃似的友誼正悄然碎裂。我卻無法將眼角受潮的希芹拼回愛笑的樣子，只能不斷地側身躲開她的接觸。每一個和希芹的照面都讓我想到她依偎著自己時那哀傷中藏著渴望的眼神，以及藏在自己心跳裡，不願承認的、赤裸的悸動。十七歲的女孩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學不會掩飾自己的尷尬，忙著一邊處理課業一邊處理自己的同時，卻忘了每一個疏離的表情與避嫌的目光砍在希芹身上無異於凌遲。

　　東北季風已經颳起，我的不知所措卻將自己關在了悶熱的夏季。

　　而在這燠熱掙扎的囚籠中，我們漸行漸遠。從希芹單方面的試探到最後的護不打擾僅僅過去兩個月，剩下的大半學期皆是雪一般的沉默。

　　寒假歸來，我才從同學口中得知她轉組的消息。此後我們雖仍在同一個校園，卻好似平行時空一般不曾再有過任何交集。而直到又過去幾個月未收到她的任何訊息，翻開手機不知何時互相取消了關注，這才真正意識到我們已然沒有任何的關係，連同她的身影也像是平行世界裡不該存在的錯誤，漸漸地自腦海中消除。

　　時間之輪如常轉著，未曾因誰而停留；我的回憶似乎也被凍結在腦海深處，幾乎未曾再被喚醒。

　　只有在偶爾的某個瞬間，心底的聲音會不識時務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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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有平行時空，你會回應她嗎？

　　或者說，你真的希望就這樣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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