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時的自己還太過遲鈍，以至於即使意識到了也抓不到那些曾屬於自己的什麼。
又或許誰都沒有錯，我們只是在太早的時間與太好的人相遇。
年紀稍長，一頭栽進課業的同時我終於學會藏起心底蔓上如細小灰塵的小小失落，壓住在社群搜尋某個頭貼、某個帳號的衝動。只有在某個回首的瞬間，才會將往事自腦海深處勾起。勾出一陣陣漣漪，卻隨又任憑它自海面漸漸下沉，回到平時的沉著冷靜，像是在證明自己不需要過往的瑣碎，像是在心虛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我以為我早已拋開過往，不可能再回來。
但是現在，我還是兜兜轉轉又來到了這片白色沙灘，站在海與岸的邊界上。沙粒與海浪依舊追逐，而那年的夏日不曾重來，那年的身影也不復存在。
那裡本來應該要有些什麼嗎？
那裡本來應該有些什麼。在我們的心幾乎相觸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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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海風吹得我打了個冷顫。手機在褲袋中又一次震動，我終是沒忍住按亮了屏幕，是備忘錄跳出的通知，前陣子訂位的咖啡館還有十分鐘開門。
心情雖然不怎麼好，蛋糕還是要吃的。懷著權當給自己洗掉前男友霉運重新來過的想法，我沿著沙灘的木棧道邊緣往回走，穿上那雙被落在岸邊的可憐涼鞋，掏出手機搜了導航，幾分鐘的路程還走得過去，於是我邁開步伐，想著趁這間網上爆紅的店剛開業去佔個好位置。
腳步突然比幾年前快了許多。即使我仍想不透為什麼這裡叫赤青。
或許是因為我想通了這和我對希芹的感情一樣，都是無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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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請問您有訂位嗎？」推開木板門，一名穿著淺藍襯衫和黑色工作褲，腰間圍著靛藍色圍裙的年輕女人微笑迎來，深棕色染搭上波浪燙髮並未給人強勢的壓迫，反倒多了種熱情的親切。
「有的。」
女人看了看手中的板夾:「請問是程小姐嗎？末三碼是7-9-0，訂位兩位。」
「對，另一位......大概晚一點才會到。」
「好的，那程小姐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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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抹茶拿鐵，一份檸檬塔，這樣就好。」
靠窗的雅座即使未被下午的艷陽照到也維持著良好的採光，身體陷入灰色沙發椅，我側頭看向幾公尺外捲起的矮浪，腦海中又漫起了追憶的念頭。
搖了搖頭撇開回憶的倒帶，我轉頭看著方才的棕髮女子托著淺灰圓盤將甜點從玻璃冰櫃中拿出，準備擺盤的同時撥開廚房門口的淺咖啡布簾不知和誰講了幾句話，轉回吧檯的身影捎上了幾分甜絲絲的赧然。
端起托盤走來，放下飲品和方形小塔，在眼神相觸的瞬間腆著臉點頭致意，我看著她耳尖的微紅，在她回過身後忍不住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或許是年紀看著相仿，她的羞意不會讓人覺得刻意做作，反倒多了種純然的爛漫，是一種由愛意滋養而成的天真感。
波浪髮女子再次撥開廚房的布簾又說了些甚麼，另一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模糊的自後臺傳出。語句之間，不知是甚麼惹得她以陡高的聲調發出一聲慌張的「喂!」，隨後揣著對方的手臂將人拉了出來——
我這才看清布簾後那人的模樣。
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鮑伯，深藍色的圍裙與捲起至手肘的米白襯衫讓人覺得渾身透著一股幹勁，而微亂的髮絲與米色襯衫衣領則是為這份幹練增添了幾分俏皮。短髮的希芹嘴角勾著捉弄得逞的壞笑，先是捏了捏棕髮女子的鼻尖，在眼前人酡紅著臉閃躲時再將人圈入懷中，於額間落下一個比羽毛還輕的吻，望著對方的目光是帶著繾綣的澄澈。
不知名的情緒湧上，混著各種想法，是驚愕、是訝異、是密密麻麻的針扎......
一長串的清單中，唯獨沒有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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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不見，妳回來了沙灘，靈魂卻離開了沙粒的拘泥；
幾年之間，我離開了沙灘，心臟卻依舊困在浪淘的波洄裡。
如今，我見當年忐忑女孩找到了歸屬，而我仍在原地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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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循著我陌生的注視回看，兩雙黑曜石一般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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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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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女孩在沙灘上撿了一枚貝殼。
女孩問貝殼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貝殼遲疑了。
它沒有想過要離開沙灘，但它又想去看女孩口中訴說的風景，猶豫將它扯成兩瓣，一半是走，一半是留，貝殼感到不知所措。
女孩只好把貝殼放回了沙灘，自己離開了。她不想讓貝殼為難。
可是，留在沙灘的貝殼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比較快樂，底下的細沙並不如它所幻想的溫柔，它想念女孩的掌心的溫度，想念女孩輕柔的指尖，想念女孩認認真真問它要不要一起走的模樣。
但它又不敢說出口，它獨自乘著浪花，任憑波潮將自己帶離岸，在茫茫大海中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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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翩然而過，我好似在不遠處看到兩個女孩在白色沙灘上互相追逐，留下兩串青春的腳印。
而在海浪沖刷之後，那裡剩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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