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士城。請下車的白痴.…….不，優質代工零件注意腳步。本站出口已封閉，僅供前往『山頂烤』的點數貢獻者通行。」廣播音聲調甜美得令人作嘔。

宜蓁站在出站口，她今天穿著一件印有Q版企鵝圖案的露臍上衣，手裡拿著一杯粉紅色的「佛心能量飲料」。看見孔乙己，她熱情地揮手，臉上的網紅濾鏡因為地鐵站的低頻干擾而偶爾閃爍，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大得像大眼魚龍。

「乙己！這裡這裡！」

兩人走進了「山頂烤」。店內裝修得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廉價塑料的味道。孔乙己點了孜然羊肉串、醬爆黑熊掌、兩杯奶茶，以及一份義大利麵。

不遠處的開放式廚房裡，一位戴著高帽的廚師正一臉冷漠地抓起一大把義大利直麵，「咔嚓」一聲，將它們乾脆俐落地折成兩半丟進盆裡，隨後像是在塗牆漆一樣，往上面擠了半罐大紅色的番茄醬。

孔乙己感到眼角抽搐了一下。「孜然組」的強迫症讓他感到一陣不適，但在太丸國，這叫「創意融合菜」。

孔乙己看著那盆斷裂的麵，腦中閃過輸-57斷裂的機翼，兩者在番茄醬的潤飾下達到了某種驚人的統一。這不僅是美食的褻瀆，是邏輯的斷裂。

「不好意思，」服務生穿著紅肚兜跑過來，一臉職業化的遺憾，「醬爆黑熊掌現在賣完了。因為原材料已經在剛才的轟炸中正式滅絕了。之後我們會從露西亞聯邦進口西伯利亞替代品，不過那是下一季的菜單了。」

「滅絕了？」宜蓁吸了一口奶茶，語氣平淡得像是聽說便利商店的茶葉蛋賣完了一樣，「喔，那換成起司雞排好了。」

就在這時，餐廳中央那面巨大的 8K 顯示屏突然跳出了血紅色的字樣：【特大新聞：全球秩序重組】。

全餐廳的人依然在低頭吃肉，只有孔乙己抬起了頭。

新聞主播的聲音帶著一種崩潰邊緣的亢奮：

「最新消息！全球軍力第三強的煌瀧國，已在其本土斬殺我國所有外交人員！煌瀧國元首宣稱：『太丸國的空氣中充斥著過多的降智信號，為了淨化地球，必須實施物理刪除。』」

「此外，歐陸戰場發生劇變。德取聯邦共和國爆發極端革命，時隔六千多年，那個曾經讓世界戰慄的南尖德取國強勢回歸。就在五分鐘前，一枚核導彈已命中檯杯人的後花園——華蓮。初步估計傷亡已破萬人，華蓮港已徹底化為晶瑩剔透的琉璃地。」

餐廳裡的空氣凝固了半秒。

當螢幕顯示華蓮變琉璃地時，旁邊的人不只抱怨延遲，還在算「琉璃地能賣多少錢」或「核輻射會不會讓美白濾鏡失效」。

隨後，隔壁桌的一個年輕人突然大聲咆哮起來：「煩死了！華蓮核爆害我的網路延遲變高了！這排位賽還能不能打啊？」

孔乙己看著螢幕上那朵在華蓮升起的、壯麗而恐怖的蕈狀雲，又看了看面前那盤被折斷、淋滿番茄醬的義大利麵。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輸-57」不需要隱形塗層了。

當一個國家的國民連核彈落到自家後院都只在乎「延遲變高」時，這個國家本身就已經從現實世界中「隱形」了。它不再是一個政體，而是一個大型的、自給自足的思覺失調現場。

「乙己，你怎麼不吃啊？這孜然羊肉串冷了就不好吃了。」宜蓁貼心地夾起一串肉塞到他嘴邊，「那是你最喜歡的孜然味耶，你們組的名字。」

孔乙己咬下一口肉，那股濃郁的孜然味掩蓋了腐敗的肉質。

「好吃。」他模糊地說道，眼眶裡映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死亡人數。

「對了，」宜蓁划著手機，興奮地給他看一個短影音，「你看這段！南尖德取國發射核彈的瞬間，有人把它配上了《求佛》的配樂，點閱率已經破百萬了！太好笑了！」

孔乙己看著那段配上滑稽配樂的毀滅影像，喉嚨裡湧出一股想吐的衝動，卻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華蓮沒了，那我下禮拜去拍『末日廢墟風』的行程不就提前達標了？」宜蓁興奮地補了補口紅，濾鏡下的她，笑容比核爆的閃光還要燦爛。

孔乙己看著螢幕。在那段《求佛》的 BGM 中，核彈緩緩落下，爆炸的火光被後製成了粉紅色的愛心特效。評論區刷滿了「這核彈好萌」、「想被炸」、「這就是冥煮的火花嗎？」

在這一刻，孔乙己發現，毀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毀滅被剪輯成了搞笑轉場。

「Сб...」他低聲呢喃。

「什麼？」宜蓁歪著頭問。

「Сука блять.」孔乙己微笑著說出這句俄語，語氣溫柔得像在讀詩，「意思是我愛妳，在那個已經被我們格式化的世界裡…….呵呵。」孔乙己自嘲地笑了笑，舉起奶茶，「祝太丸國...輸得像個樣子。」

窗外，第二枚核導彈的尾跡正劃破檯杯的夜空，像一顆拖著長尾巴的、代表毀滅的掃帚星。但在山頂烤餐廳裡，歡快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大家正跟著服務生一起跳起最新的降智舞步。

這是一場在琉璃與灰燼上舉行的，永不落幕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