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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下班成功。您今日的降智貢獻值：87%。請繼續保持空洞，太丸國感謝您的貢獻。」
設計局的生物識別機發出機械化的電子音。孔乙己拖著疲憊的步履走出那道生鏽的大門，剛踏出腳，耳畔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咚」。
那不是爆炸聲，而是某種沉重的固體與柏油路面親密接觸的悶響。
一枚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物體就落在孔乙己腳邊不到三公尺處。它長得滾圓發灰，表面粗糙，甚至還冒著熱騰騰的白煙，遠看像極了一顆巨大的陳年老饅頭。
那是滿頭汗國的超重型巨砲「朵拉」發射的新型砲彈——「玄武岩饅頭」。
這種砲彈沒有彈頭，純粹靠著極致的重力與硬度來摧毀建築。這說明聯軍的艦隊已經突破了太丸國的海防，砲口已經抵住了檯杯的喉嚨。
「操，這顆饅頭發得不夠好，縮水了。」
人群中傳來一聲嘲諷。孔乙己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破爛連帽衫、雙眼布滿血絲的男人正蹲在未爆彈旁，試圖用手中的打火機去敲那層堅硬如岩石的皮。
「阿浩？」孔乙己推了推眼鏡。
「孔乙己！你他娘的竟然沒被這顆大饅頭砸成肉餅！」阿浩站起身，露出一口黃牙笑著，但眼神裡卻沒有笑意。
阿浩是個「雜種」。在太丸國的分類學裡，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標籤。高中時，他擁有「孜然組」的邏輯，能瞬間揪出程式碼裡的邏輯陷阱；卻又流淌著「麝洄組」的感性，會為了歷史課本裡被抹除的那幾行「三皇五帝」而憤怒。
這種體質在設計局裡是致命的。因為他太有邏輯，所以進不了只需要盲從的設計局；他又太有底線，所以沒法去荒野跟野狗爭奪那塊發霉的餅乾。他只能當個「瞪眼的人」——睜著眼看著世界沉沒，卻連自救的力氣都沒有。
「你怎麼還在街上晃？警報都響三次了。」孔乙己縮了縮脖子，看著那顆巨大的饅頭。
「我在等啊，等滿頭汗國下一發會不會送點豆沙包過來。大家來食豆沙？」阿浩冷笑道，「你們設計局的『輸-57』呢？不是說能隱形嗎？怎麼連這顆饅頭都攔不住？」
「那叫『主觀能動性隱形』，只要你沒看見它，它就攔住了。」孔乙己習慣性地拽了一句術語。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鳴。那是滿頭汗國的生物兵器——「安地斯神鷲」。這些巨鳥被餵食了過量的興奮劑與瀉藥，它們掠過檯杯上空，排泄出大量的腐蝕性排泄物。
「快跑！那群畜生又在拉屎了！」
原本安靜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這是一場在「人海」中的翱游，每個人都像沙丁魚一樣拼命往地下鑽。
「孔乙己，快跑！別保護你那件臭長衫了！」阿浩一把拉過孔乙己，兩人在混亂的人潮中狂奔。
「我……這是在保護生產力！」孔乙己一邊喘氣，一邊護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防靜電工作服。
「生產個屁！你生產的只是讓大家一起死得比較開心的麻藥！」阿浩在奔跑中大喊，「你看看這群人，他們在逃命，手機還在拍那群鳥的屁股！」
確實，儘管頭頂正落下腐蝕性的穢物，儘管身後的「玄武岩饅頭」堵塞了街道，人們依然高舉著手機，試圖拍下一段「震撼！末世神鷲空襲」的短影音來賺取那可憐的點閱數。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隨著人潮擠進了地鐵站。
原本的「江子翠站」招牌已經被拆掉，換成了一個閃爍著粉紅色霓虹燈的新名字：「薑籽脆站」。
「為什麼改這名？」阿浩看著那具極具食慾感的招牌，噁心得想吐。
「局裡的行銷組說，原本的名字太有地理邏輯，不利於集體降智。」孔乙己一邊擦拭眼鏡上的污漬，一邊解釋道，「改成『薑籽脆』，能讓民眾在躲避空襲時聯想到食物的口感，從而產生幸福感。這叫『感官代補效應』。」
「幸福感？在一個裝滿了快過期零件和洗腦廣告的地下隧道裡找幸福感？」阿浩靠在牆上，看著隧道深處，「欸孔乙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你沒選『孜然組』，現在會在哪裡？」
孔乙己沉默了。他想起辦公室螢幕上那行閃爍的公式。
「大概會在地面上，跟那些野狗一起研究那顆饅頭到底能不能吃吧。」孔乙己自嘲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螢幕碎裂的手機，給宜蓁的訊息還停留在那句語音訊息。
「走吧，我還得去陪宜蓁吃『山頂烤』。那裡今天聽說有醬爆黑熊掌。」
阿浩看著孔乙己那副麻木中帶著一絲扭曲希望的臉，搖了搖頭：「去吧，去吃吧。在那場大火燒到碗裡之前，多吃一口是一口。」
地鐵進站的風呼嘯而過，帶著一股燒焦的橡膠味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息。孔乙己踏上了列車，消失在密密麻麻、正低頭滑著手機的頭顱之中。每一顆低下的頭顱，在黑暗的隧道裡都發著微弱的螢幕藍光，遠看像是一盞盞引導靈魂通往冥府的長明燈。
那是太丸國的日常，一場在墜落過程中，集體尋找優雅姿勢的華麗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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