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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你又在偷算數據了！」
隔壁座位的同事「隔壁小王」頭也不抬地喊道，聲音淹沒在機房嗡嗡的冷卻聲中。
「我…….我這是在校對！孜然組的事，能算偷嗎？」孔乙己漲紅了臉，不滿地嘟囔著。
「校對？這公式邏輯根本是排泄物吧。」小王一邊嚼著廉價的合成檳榔，一邊滑著螢幕上的短影音。螢幕裡是一個穿著清涼的虛擬偶像，正對著鏡頭做著毫無意義的開合跳。「為什麼兩個「輸」加在一起會變成這個符號？這玩意兒能飛？」
「你不懂。」孔乙己乾咳了一聲，推了推那副用電路膠帶修補過的厚眼鏡，「這不是數學，這是「冥煮」的藝術。只要大家相信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如果你沒法贏，那你至少要輸得像個樣子——這就是「輸-57」的匿蹤核心。」
窗外，嶺南王國的偵察機「古神翼龍」劃破雲層的噪音如電鑽般刺耳，但設計局內的每個人都整齊劃一地低下了頭。
他們不看天空，他們只看螢幕。
螢幕裡，演算法正餵養著一片太平盛世。
「什麼藝術？我看是妖術。」小王吐出一口血紅色的檳榔汁，精準地噴在廢紙簍裡那疊《梅莉加國過期軍武採購清單》上，「你看這條代碼：If logic_fail = true, then active_blind_faith. 這不就是教人裝死嗎？」
「這叫「主觀能動性隱形」。」孔乙己嚴肅地敲了敲螢幕，指著那個閃爍著紅光的 「S+S=卐」 公式，「在傳統力學裡，這叫雙輸；但在我們設計局的演算法裡，這叫負負得正。當兩次極致的失敗重疊，就會產生一種扭曲現實的力場。它能屏蔽所有負面訊息，讓敵人的雷達掃描到的只有『國泰民安』的假象。」
他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湊過去：「只要我們在輸-57的塗層裡混入足夠的短影音波長，敵方飛彈鎖定我們時，對方的導引頭就會自動跳出「搖擺舞挑戰」。誰能在發射飛彈的時候忍住不看正妹？沒有。這就是最強的非對稱作戰。」
小王愣了半晌，隨後爆發出一陣空洞的笑聲，口水夾雜著檳榔渣噴在桌上。辦公室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時，孔乙己那支螢幕裂了兩道縫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是宜蓁。
「乙己，今天晚上有空嗎？新開的那家「山頂烤」聽說很有名，我想去吃。」
螢幕上彈出的自拍照裡，宜蓁的臉精緻得有些不真實，那是最新款「網紅濾鏡」過度運算的結果，下巴尖得能挑開代工線上的封箱膠帶。孔乙己那顆被無數份設計圖磨得反光的心，在那一瞬間還是沒出息地顫了一下。
在太丸國，點數就是一切。去一趟「山頂烤」，那些穿著紅肚兜服務生表演的甩麵與噴火，代價可能是他半個月的命。
但他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個防空警報隨時會響起、首都隨時會被踏平的年代，手裡的點數存著確實比冥幣還不如。畢竟，等敵人的鐵蹄踏進檯杯，大家唯一的共通語言就只剩灰燼了。
他用指甲磨損嚴重的指尖回了一個字：「 好。」
「孔乙己！局長找你！」辦公室盡頭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喝。
孔乙己站起身，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防靜電工作服——這件象徵著「白領代工者」身分的長衫，下襬勾到了桌角，險些讓他摔了一跤。眾人又哄笑起來。
他穿過一排排埋頭苦幹的「孜然組」同僚。有人在畫著根本飛不起來的機翼，有人在編寫能讓全國人民集體高潮的演說稿。大家都忙著往這艘即將沉沒的巨輪上貼金箔。
局長辦公室的門是純鈦合金做的，上面卻歪歪斜斜地貼著一張春聯：「贏家通吃，輸家自理」。
孔乙己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局長，您找我？」
坐在大轉椅上的男人轉過身，臉上戴著梅莉加國最新的虛擬實境頭盔，雙手在空中虛無地抓取著。
「乙己啊，」局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顯得有些變質，「輸-57 的進度太慢了。梅莉加國的代表昨天跟我說，如果我們再拿不出「集體降智」的實體成果，他們就要把下一批過期的罐頭支援轉給巫柯嵐共和國了。你那個 S+S 的公式，到底能不能讓大家徹底忘記三皇五帝，忘記我們是誰？」
孔乙己低下了頭，眼鏡鏡片映照出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毫無邏輯的、卻被標註為「機密」的數據。
「局長，只要點擊率夠高……」他顫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崩潰，「沒人會記得自己是誰。連敵人的飛彈都會忘記它們為什麼要爆炸。」
局長摘下那具發熱的 VR 頭盔，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又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他看著孔乙己，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工程師，更像是在看一個負責調配麻藥的巫醫。
「非常好，「忘記」就是我們最強大的隱形塗層。」局長拍了拍桌上那疊厚厚的、用來墊咖啡杯的歷史文獻，「那些滿頭汗國的人想用鋼鐵和火藥摧毀我們，太天真了。他們不知道，只要我們把國民的智商集體拉低到與野狗同一個水平，他們的斬首行動就會失敗——因為沒人找得到首領在哪，我們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在路邊流口水的白痴。」
孔乙己唯唯諾諾地退出了辦公室。走廊兩側的電子螢幕正播放著太丸國的國慶預演：那是一群穿著「輸-57」造型充氣裝的表演者，在舞台上整齊劃一地跳著扭胯舞。
回到座位，小王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機還在播放著那個虛擬偶像的開合跳，循環不止。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CK7yvw5S
孔乙己坐下來，再次看向那個 「S+S=卐」 的公式。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Le82En3C
這是一個能量守恆的悖論。在物理學中，兩個向量的「輸」只會導致崩潰；但在這個設計局裡，他們成功地開發出一種叫「精神崩潰能」的燃料。只要把這種負能量壓縮到極致，就能產生一種足以屏蔽現實的干擾場。
他熟練地敲擊鍵盤，將最新的「短影音洗腦數據」注入到輸-57的導引系統中。
「載入成功。」 螢幕彈出提示。
就在這時，刺耳的防空警報終於穿透了機房的冷卻聲。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Tn5z0Tsp
「嗚——嗚——」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K52FaB1f
那是嶺南王國的飽和式攻擊。窗外遠處的雲層被染成了一種病態的橘紅色，那是攔截飛彈爆炸的火光。但辦公室裡沒有人驚慌，甚至沒有人回頭。
大家只是整齊劃一地掏出手機，確認這場爆炸有沒有被拍成 4K 高畫質的短影音。
「乙己，快走啊！下班了！」小王揉著眼睛站起來，對警報聲充耳不聞，「你不是要去吃『山頂烤』嗎？去晚了要排隊的。」
孔乙己愣了愣，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 「Сб」 圖標。在蜀維埃的語境裡，那是英雄設計局的縮寫；但在太丸國的空氣裡，那是所有人對彼此的默契致敬。
「對，要去吃烤肉。」孔乙己自言自語道。
他再次推了推那副殘破的眼鏡，整理了一下那件勾破的「長衫」下襬。他身後的螢幕上，輸-57 的虛擬模型正在旋轉，那架飛機沒有座艙，也沒有武裝，它只有一個巨大的、接收全世界垃圾訊息的訊號塔。
那是太丸國最後的希望。
孔乙己走出大門，迎向滿天落下的火雨。他掏出手機，給宜蓁發了一條語音：
「我出發了。對了，妳聽說過三皇五帝嗎？」
電話那頭傳來宜蓁甜美卻困惑的聲音：「那是哪家新開的奶茶店嗎？名字好土哦。」
孔乙己笑了。笑聲淹沒在遠處建築物倒塌的巨響中。
「沒什麼，我也覺得挺土的。晚上見。」
他走進了人群，消失在那個由代工廢料、短影音與集體幻覺構成的、名為「太平盛世」的黑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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