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三章展承言從小看得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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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展承言從小就看得見鬼〉

仁安醫院，終於迎來清晨。

早上六點十二分。

夜班雖然還沒結束，但工作已經慢慢穩定下來。急診室經歷整晚兵荒馬亂後，終於有了短暫的安靜。

展承言坐在值班室桌前，總算能喘口氣。

他低頭仔細看著病歷，順手整理紀錄。眼下帶著淡淡疲色，白袍袖口仍挽在手腕上，忙了一整夜，連放下來的時間都沒有。

他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向桌邊。

那隻白衣鬼還在。

白雲舟懶洋洋趴在桌上，側著臉看他，像是完全不需要睡覺。

「你不累嗎？」

展承言沒理他。

「黑眼圈很重，要好好休息。」

展承言繼續寫字。

「你眼睛周圍黑黑的，像熊貓。」

白雲舟笑了笑。

「我喜歡熊貓。」

展承言：「……」

他翻了一頁病歷，當作沒聽見。

白雲舟還在旁邊碎碎念。

「你早餐想吃什麼？以前喜歡喝粥，現在呢？」

展承言繼續寫。

「豆漿？燒餅？蛋餅？還是三明治？」

展承言面無表情。

心裡只有一句話——

這鬼怎麼還沒走。

好囉嗦的鬼。

白雲舟見他沒反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順勢摸了一下他的臉，笑得很開心。

「皮膚好軟，好好摸。」

展承言筆尖一頓。

白雲舟撐著下巴，語氣理所當然。

「老婆，你看不到我也沒關係，我單方面陪你，陪你聊天，你就不會無聊。」

展承言深吸一口氣。

心裡默默想——

鬼。

病得不輕。

其實，展承言早就習慣鬼魂出現在身邊。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他記得，五歲那年。

有一次半夜醒來，他看見窗邊坐著一位白髮婆婆，低著頭，一直哭。

那時候他還不懂怕，只覺得哭聲吵得他睡不著。

展承言抱著枕頭去找母親，揉著眼睛說：

「媽媽，窗戶奶奶哭很久，我睡不著。」

母親的臉色瞬間刷白。

那天晚上，家裡燈火通明，亮到天亮。

隔天，母親立刻請了法師，在家裡貼滿黃符避邪。

可那位婆婆還坐在窗邊，小聲地說：

「我只是忘記回家的路。」

「幫我找回家的路，好不好？」

七歲那年。

樓下鄰居叔叔車禍過世。

展承言看見叔叔站在樓梯間，一直翻找口袋。

他好心提醒：

「叔叔，你鑰匙掉在花盆後面。」

鄰居阿姨當場尖叫，直接昏倒。

父親也是那一次，第一次狠狠打了他的屁股。

一邊打一邊罵：

「不准亂說話！聽到沒有！」

展承言紅著眼，伸手揉眼睛。

被打以後，他終於明白——

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看得見。

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看見另一個世界的人。

從七歲以後。

他開始學著沉默。

看見了，當沒看見。

聽見了，當沒聽見。

就算害怕，也只能自己忍著。

他想，只要自己像正常孩子一樣，大家就會安心。

也不會害怕他。

長大後，他當了醫生。

醫生很忙。

忙得沒空胡思亂想。

忙著救別人。

也忙得有很多藉口不用回家，不用面對家人看他的眼神。

他救人。

也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展承言。」

白雲舟忽然出聲。

展承言抬眼，沒有正眼看他，只是用餘光偷瞄了一下。

那隻鬼不知何時蹲到自己腳邊，正仰著頭看他。

「老婆，你小時候一定很可愛吧？」

展承言：「……」

白雲舟認真思考。

「不知道你前世可愛，還是現在可愛。」

「……」

「應該白白軟軟的。」

白雲舟一邊說，一邊伸手想抱他。

結果手直接穿過展承言的身體。

白雲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色一垮。

「抱不到。」

他皺眉。

「討厭。」

停了一下，又小聲嘀咕：

「想親你也親不到，想摸也摸不到。」

展承言握筆的手微微收緊，整張臉越來越冷。

這鬼每一句話都像騷擾。

摸臉摸胸，當他是什麼？

白雲舟摸不到人，只能蹲在那裡認真思考。

最後得出結論：

「老婆，我想抱抱你。」

展承言閉了閉眼。

忍。

忍住。

不能跟鬼說話。

會嚇到人。

值班室門在這時被推開。

一名年輕漂亮的護士探頭進來。

「展醫師，我買了飯糰。你愛吃的。」

白雲舟瞬間轉頭，臉色一沉，眼神慢慢危險起來。

「又來了。」

他飄到護士旁邊，低頭瞪著那顆飯糰。

護士毫無所覺，滿心歡喜地把早餐放到桌上。

「你昨晚都沒時間休息，也沒好好吃飯，先吃點。我等等再幫你買咖啡。」

展承言溫聲道：

「謝謝。」

白雲舟飄到護士身後，陰森森開口：

「妳是不是喜歡我老婆？」

他又低頭看了眼飯糰。

「鮪魚飯糰？這個好吃嗎？」

想了想，又嫌棄道：

「他喝黑咖啡，妳懂嗎？」

護士莫名覺得背後一冷。

「好冷……展醫師不冷嗎？」

展承言溫柔笑了笑。

「不冷。」

心裡卻想——

妳旁邊有個移動式冷氣。

不冷才怪。

白雲舟聲音更低，語氣帶著濃濃不滿：

「老婆，你不能喜歡她。」

「她沒我漂亮。」

「你不能喜歡她，懂嗎？」

護士只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白雲舟故意朝她吹了一口陰冷鬼氣。

護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展醫師，我、我先出去！」

她放下飯糰就跑，邊跑邊小聲喊：

「好冷……哈啾！」

白雲舟得意洋洋地笑了。

「膽子真小。」

他哼了一聲。

「想追我漂亮老婆，門都沒有。」

展承言看著桌上的飯糰，再抬眼看向那一臉洋洋得意的鬼。

這鬼到底哪來的自信？

他心裡默默下結論——

這鬼真有病。

病名：幼稚。

陰間，審務司。

包正廷看著名冊，臉黑得能滴墨。

他的手緊緊握著，像是在努力控制脾氣。

趙煜城站得筆直，不敢亂看，怕一個不小心又被罵。

王辰皓站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公孫言澈翻著卷宗，淡淡開口：

「最新消息。」

包正廷沉聲道：

「說。」

公孫言澈抬眼看他。

「你想聽開心的，還是生氣的？」

包正廷冷冷道：

「有差嗎？」

公孫言澈平靜道：

「沒有。」

他翻過一頁卷宗。

「白雲舟翹班，躲在醫院騷擾展承言。」

砰！

一聲桌響。

趙煜城立刻抱拳：

「大人！末將去抓他！」

說完轉身就要走。

包正廷怒道：

「回來！」

趙煜城立刻停住。

「……是。」

包正廷深吸一口氣。

「你打不贏。」

他補了一句：

「加上王辰皓，也打不贏。」

趙煜城：「……」

包正廷揉著額角，咬牙道：

「本府到底怎麼會收了白雲舟這個孽障。」

公孫言澈終於抬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因為他當年喊你包子爹。」

全堂安靜三秒。

下一瞬，所有人都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包正廷老臉一僵。

「胡言亂語！」

他重重道：

「本府公正無私！」

公孫言澈慢條斯理地補刀：

「他喊第二聲，你讓他進審務司。」

「喊第三聲，你親自教他刀法，教到他青出於藍。」

「再喊一聲包子爹，你連處罰都捨不得罰。」

包正廷：「……」

公孫言澈用力合上卷宗，總結：

「說到底，是你自己寵出來的孩子。」

王辰皓終於笑到蹲下。

趙煜城憋笑憋得肩膀停不下來。

包正廷耳根微紅。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確寵過。

但他絕不承認。

於是他猛地抬眼瞪向公孫言澈。

「你倒是推得乾淨！」

公孫言澈挑眉，表情彷彿在說：我說錯了嗎？

「嗯？」

包正廷拍桌怒道：

「你不寵他？！」

公孫言澈：「……」

包正廷越想越氣。

「你們誰沒寵過他？！」

「上次他闖禍，把奈何橋欄杆拆了，是誰連夜畫圖修回去？」

公孫言澈沉默。

包正廷繼續道：

「孟婆的鍋子被他砸破，是誰去補的？」

公孫言澈繼續沉默。

「他偷改生死簿，把人壽數多添三年，又是誰替他重新整理卷宗，把責任抹平？」

公孫言澈還是沉默。

包正廷冷笑一聲。

「還有他喝醉那次，拿本府官印去蓋滿地府公文，蓋了整整一牆——」

王辰皓笑到趴桌。

「那次我也幫忙收拾了。」

趙煜城蹲下捶地。

「我也幫忙了。」

包正廷怒指眾人。

「你，你，還有你！」

「最後不是你們忙著替他收拾？！」

「寵他的不止本府一個！」

全堂安靜。

公孫言澈咳了一聲，難得有些心虛。

「……年少無知。」

包正廷冷笑，搖了搖頭。

「你年少？」

他冷冷道：

「要不要算算你幾歲？」

王辰皓笑得揉肚子。

趙煜城擦著眼角。

包正廷最後冷聲總結：

「少在這裡裝成只有本府一人寵他。」

「白雲舟那混帳會這麼囂張，是我們一起慣出來的。」

眾人：「……」

這句。

無法反駁。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oafNBO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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