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十八章忘情水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QuXcsdUS

第十八章〈忘情水〉

地府，丑時。

忘川河邊霧，比平日更濃。

濃得怎麼都化不開。

河水悄然流動，無聲無息。

大片彼岸花盛開在黑夜裡，紅得妖艷，漂亮近乎張揚。

白雲舟站在河邊，看著那些花，一時間有些恍神。

他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傳說——

彼岸花開一千年。

花葉永不相見。

就像有些人。

明明相愛，卻只能錯過。

孟婆坐在攤前，慢慢熬著鍋裡的湯。

木杓輕輕攪動。

時不時再往裡面添些藥材。

白煙裊裊升起。

像是把人世間所有說不清的酸甜苦辣、愛恨不甘，全都煮進這鍋湯裡。

孟婆看過太多放不下的人。

可還是第一次，看見白雲舟露出這種神情。

那雙平日總帶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深潭。

像壓著千萬句說不出口的不捨。

半晌。

白雲舟抬手遮住眼睛，低低開口：

「……就是捨不得。」

聲音很輕。

似霧飄過。

飄著飄著，就散了。

「才想讓他忘了我。」

話音落下時。

一滴眼淚，順著他指縫安靜滑落。

孟婆動作微微一頓。

抬頭看著他。

眼底閃過複雜情緒。

這世上最難的。

從來不是愛不到。

而是明明相愛。

卻偏偏要親手把人推開。

沉默片刻後。

她才重新開口：

「你想做忘情水？」

「想讓展承言忘記你？」

白雲舟放下手。

眼眶有些紅。

還是努力笑了一下。

「嗯。」

「妳幫我吧。」

孟婆看著他，心裡其實不太想答應。

她雖然嫌白雲舟平常太吵、太鬧、太囂張。

可比起現在這副模樣——

她寧願他繼續鬧下去。

孟婆輕輕敲了敲鍋沿。

低聲道：

「我可以幫你。」

「但忘情水，不是說做就做。」

「得用因果做引。」

她一字一句慢慢說：

「你一縷頭髮。」

「他一縷頭髮。」

「你一片指甲。」

「他一片指甲。」

「你一滴血。」

「他一滴血。」

說到最後。

孟婆抬眼看向白雲舟。

聲音也跟著放輕。

「東西拿齊了，再來找我。」

忘川河風輕輕吹過。

彼岸花微微晃動。

白雲舟望著人間方向，低低回了一句：

「好。」

「我會拿到。」

孟婆一愣。

「你倒是答應得快。」

白雲舟唇角微微揚起。

笑意苦得發澀。

「我想要的東西。」

「從來沒有拿不到的。」

語氣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囂張模樣。

白雲舟那雙眼睛裡。

早就沒了半點得意。

只剩藏不住的疲憊。

孟婆盯著他。

「你真想清楚了？」

白雲舟沒回答。

只是低頭望著忘川河。

河水倒映著漫天紅花。

也映著他那身白衣。

很久之後。

他才懶懶開口：

「我要讓展承言忘記我。」

風忽然靜了一下。

白雲舟喉結輕輕滾動。

聲音卻平靜得不像話。

「讓他跟程語晴在一起。」

孟婆皺起眉。

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白雲舟卻始終沒回頭。

只是繼續往下說：

「平平安安過完這一世。」

「開開心心。」

「幸幸福福。」

「最好長命百歲，多子多孫。」

說到最後一句時。

他像笑了一下。

只那笑意淡發苦。

苦讓人胸口發疼。

「永遠別再碰到我這麻煩鬼。」

孟婆安靜看著他。

久久沒說話。

她在忘川河邊待了千百年。

見過太多人執迷不放。

有人哭著求重來。

有人跪著不肯喝湯。

有人寧願魂飛魄散，也想留住一個人。

可她第一次看見——

有人替心上人安排一個沒有自己的未來。

她忽然有點生氣。

甚至覺得心口發堵。

「白雲舟。」

「你有問過展承言願不願意忘記你嗎？」

白雲舟沉默。

過了很久。

低低笑了一聲。

「那人太笨。」

「問了，就不肯放。」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

「而且妳覺得。」

「如果我問了。」

「他會願意喝嗎？」

笑聲很輕。

卻苦得厲害。

孟婆冷冷看著他。

「那你呢？」

「你願意放？」

白雲舟沒有回答。

只是轉過身。

白衣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背影修長。

卻孤單得厲害。

走了幾步後。

他忽然停下。

頭也沒回。

「對了。」

孟婆沒好氣：

「怎樣？」

「後悔了？」

白雲舟沉默片刻。

才低聲開口：

「沒有。」

「我要去月老那裡。」

孟婆愣了一下。

「找月老做什麼？」

白雲舟背對著她。

望著遠方通往月老殿的長長石階。

很久後。

才淡淡開口：

「想問問。」

「程語晴跟展承言，有沒有緣分。」

忘川河風輕輕吹過。

白雲舟垂下眼。

聲音低得快散進霧裡。

「如果有。」

「我也能放心一點。」

碰。

孟婆手裡木杓當場斷成兩半。

「白雲舟！」

「你是不是有病？！」

白雲舟抬起手，懶洋洋揮了揮。

沒回頭。

一步一步往霧裡走去。

背影依舊瀟灑。

卻孤單得讓人捨不得再看。

孟婆站在原地。

望著那道白影越走越遠。

最後低低嘆了口氣。

「真是個傻子。」

她熬千百年的湯。

看盡人世愛恨。

還是會被這種人，氣到心酸。

—

人間。

仁安醫院。

凌晨兩點。

值班室裡安安靜靜。

今晚急診難得不忙。

只有牆上的時鐘，規律地走著。

展承言坐在電腦前寫病歷。

寫到一半。

手指卻忽然停住。

胸口沒來由地一悶。

像有什麼東西，狠狠壓了下來。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

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玻璃上映著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為什麼。

展承言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而那件事——

跟某個遠在另一個世界的人有關。

展承言沉默許久。

最後低低皺眉。

「白雲舟……」

「你該不會又在做什麼蠢事吧。」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d2O3Njr6

ns216.73.216.253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