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十七章不見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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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不見的鬼〉

地府，子時。

白雲舟把自己關進房裡，整整一個晚上。

房門從傍晚「砰」地一聲甩上後，就再也沒打開過。

整個地府安安靜靜。

安靜得過分。

沒有白雲舟罵人聲。

沒有白雲舟喊著要吃雞排的聲音。

更沒有半夜肚子餓，跑出來翻東西吃的動靜。

今天的地府，安靜得讓所有鬼都覺得怪。

連平日最常聽見那句——

「趙煜城，你滾！」

都沒了。

那種安靜，讓鬼渾身不習慣。

也讓人莫名不安。

王辰皓端著一盤雞排站在門口，第三次抬手敲門。

「白雲舟。」

「吃雞排嗎？」

房裡毫無反應。

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王辰皓又故意補了一句：

「你最愛的辣味欸，加醬的，不吃我吃掉喔。」

下一秒。

房裡立刻傳來一聲咬牙切齒怒吼。

「滾！別理我！」

王辰皓反而鬆了口氣，忍不住笑了。

「還會罵人，沒事。」

「我放心了。」

趙煜城抱著魂冊剛好經過，聽見聲音，立刻笑得幸災樂禍。

「中氣十足嘛，加兩單也行。」

話音剛落。

房門「砰」地飛出一顆枕頭。

趙煜城側身閃過，一臉欠揍。

「哇，準頭還在——」

下一秒。

整床棉被直接砸到他臉上。

白雲舟站在門口，黑著臉怒道：

「這次砸到了吧！」

趙煜城被棉被糊了一臉，旁邊王辰皓直接笑出聲。

—

大殿裡。

包正廷看著這幕，頭痛地搖了搖頭。

「幼稚。」

他坐回案前，低頭翻生死簿。

只是翻了半天。

同一頁，始終沒翻過去。

公孫言澈坐在旁邊喝茶，目光淡淡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

「你從剛剛就停在同一頁。」

「要不要翻一下？工作很多。」

包正廷揉了揉眉心，長長嘆氣。

「怎麼看得下去。」

公孫言澈嗯了一聲。

「我也看不下去。」

「平常不是挺囂張？一遇到展承言就慫。」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沉默。

都知道彼此說的不是公文。

就在這時——

砰。

房門突然被打開。

白雲舟一身白衣走了出來。

頭髮有些亂。

眼底卻異常平靜。

可那種平靜，反而讓在場所有人更擔心。

因為他們都看過。

這樣的白雲舟。

白雲舟誰也沒看，快步穿過大殿，直往外走。

趙煜城一愣。

「欸？好了？」

「終於肯去工作了？」

白雲舟走到殿門口時，腳步卻忽然停住。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原本平靜的神情，一瞬間暗了下來。

下一秒。

他猛地轉身，又走回房裡。

砰！

房門再次關上。

整座大殿瞬間沉默。

王辰皓嘴角抽了抽。

「……這是前世重演嗎？」

公孫言澈放下茶杯，長長嘆了口氣。

「慘了。」

「前世那套又來一次。」

包正廷看著房門，低聲道：

「他在做決定。」

王辰皓皺起眉。

「決定什麼？」

包正廷沉默片刻。

「而且多半不是什麼好決定。」

「前世也是這樣。」

公孫言澈淡淡補了一句。

「跟展承言有關。」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默默坐回位置上。

臉上的表情，全都是「完了」。

趙煜城抱著魂冊，小聲喃喃：

「真的完了。」

「前世至少還有展承言管得住他。」

「現在我們誰都管不動。」

—

又過了一刻鐘。

房門第三次打開。

白雲舟這次連停都沒停，直接衝了出去。

背影快得像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後悔。

沒有人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現在的白雲舟。

誰也攔不住。

—

忘川河畔，霧氣沉沉。

奈何橋邊，鬼魂排隊過橋。

河水靜靜流動。

大片彼岸花盛開在黑夜裡，紅得妖異，也美得讓人忘憂。

白雲舟站在河邊，來來回回地走。

走兩步。

停下。

又轉身。

沒走幾步，又煩躁地折回來。

衣袖翻飛。

腳步凌亂。

整個人像被困在原地。

孟婆坐在攤前熬湯，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繞第二十圈了。」

「到底想怎樣？」

白雲舟瞪她。

「妳數我做什麼？」

「煮妳的湯。」

孟婆面不改色，冷冷回道：

「你繞成這樣，我怎麼煮。」

白雲舟冷哼一聲，懶得理她，轉頭繼續亂晃。

走到河邊時，他低頭看向水面。

水裡映著自己的倒影。

半晌。

他低低罵了一句。

「白痴。」

也不知道是在罵倒影。

還是在罵自己。

最後，白雲舟像是真的累了。

整個人往彼岸花叢裡一躺。

抬頭望著灰暗天空。

像透過地府。

看向另一個世界。

—

人間。

仁安醫院。

凌晨一點。

走廊燈光明亮。

空氣裡只剩空調運轉聲，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展承言剛值完一輪夜班。

明明累了，卻怎樣都不想回休息室。

他拿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在急診、住院區、兒科加護病房和護理站之間來回走了三遍。

護理師終於看得頭痛，忍不住問：

「展醫師，你在找東西嗎？」

展承言腳步一頓。

「……沒有。」

「那你今天怎麼一直走來走去？」

「不累嗎？」

展承言沉默兩秒。

最後乾巴巴擠出一句：

「活動筋骨。」

護理師默默抬頭看了眼時鐘。

凌晨一點零七分。

她點點頭。

「好喔。」

「凌晨活動筋骨。」

那表情明顯寫著——我信你才怪。

展承言自己其實也不知道。

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只是心裡一直有股說不出的不安。

怎樣都靜不下來。

像少了什麼。

好像平常總有一個人跟著他。

吵著他。

鬧著他。

幫他熱便當。

逼他睡覺。

笑他太悶。

煩得讓人頭痛。

可這幾天——

白雲舟沒出現。

以前那隻鬼黏得離譜。

急診跟著。

值班跟著。

吃飯跟著。

連上天台吹風也跟著。

如今突然消失。

整座醫院竟空得陌生。

陌生得讓人心慌。

展承言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看著玻璃倒影裡的自己，低聲喃喃：

「鬼也會失蹤嗎……」

「如果真的不見了，我要去哪裡找？」

—

最後。

他還是上了天台。

夜風很涼。

推開門那瞬間，他下意識先看向欄杆旁的位置。

白雲舟最喜歡坐的地方。

空的。

沒有白衣身影。

沒有亂丟的竹籤。

沒有糖葫蘆。

也沒有那道懶洋洋的笑聲。

展承言站在門口，久久沒動。

像一時無法接受。

那裡真的沒有那個人。

他慢慢走過去。

伸手摸了摸欄杆。

冰冷的。

腦海裡卻忽然閃過畫面——

夜色高空裡。

白雲舟抓著他的手腕，笑得意氣風發。

「展承言，看下面！」

「我帶你飛！」

整座城市燈火璀璨。

而那人的笑，比燈火還亮。

展承言閉了閉眼。

胸口那股空落感，忽然更重了。

他終於承認。

自己是在找他。

甚至開始害怕——

找不到他。

—

忘川河畔。

趙煜城遠遠走來，雙手插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你到底在幹嘛？」

白雲舟沒回頭。

「散步。」

「看風景。」

趙煜城低頭看了眼地上被踩亂的痕跡。

「你這叫發瘋吧。」

白雲舟懶得反駁。

過了很久。

他忽然低聲問：

「趙煜城。」

「嗯？」

「如果我不去找他。」

「他會不會比較好？」

趙煜城愣了一下。

難得沒有立刻回嘴。

風吹過河面。

霧氣微微翻湧。

過了半晌。

他才抓了抓頭。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比較好。」

「但你現在看起來，是真的很不好。」

白雲舟抬腳就踹過去。

趙煜城早有準備，俐落閃開。

「講實話也踢？」

白雲舟沒再追。

只是站在原地。

望著人間方向。

眼神很沉。

像隔著千山萬水。

也還是放不下。

—

仁安醫院天台。

展承言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夜空。

低聲道：

「白雲舟。」

「你最好沒事。」

「別躲我。」

夜風吹過。

沒有人回答。

可展承言總覺得——

有一個人。

也正在另一個世界。

望著他。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hDPQ0JL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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