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十章我替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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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我替你守著〉

仁安醫院。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

林宇辰的狀況，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下午六點過後，腦壓再度往上攀升，瞳孔反應變得遲緩，呼吸也開始不穩。加護病房團隊緊急會診後，決定立刻進行減壓手術。

通知家屬時，孩子母親哭得幾乎站不穩，靠旁邊的人攙扶，才勉強沒有倒下。

父親紅著眼眶簽同意書，手抖得厲害，連名字都寫歪了，筆尖幾乎用力到穿透紙張。

程語晴接過文件，蹲下身，與父母兩人平視。

「我們會盡全力救宇辰。」

展承言站在旁邊，聲音低而穩。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父親的肩膀。

「宇辰很努力了。」

「現在，換我們努力。」

「放心交給我們。」

這句話像一道救命繩子。

把幾乎崩潰的父母，硬生生拉住。

手術室外，紅燈亮起。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像被切成兩邊。

外面的人只能等。

什麼都不能做。

裡面的人，卻必須拼命跟死神搶命。

無影燈下，亮得沒有一點溫度。

程語晴站在主刀位置，眉眼冷靜銳利。

展承言在她另一側，協助、監測、應變，每一步都穩得讓人安心。

護理師遞器械的動作快而準。

麻醉醫師盯著數值，一秒都不敢鬆懈。

所有人額角都微微冒著細汗，旁邊的人不時替主刀擦去汗水。

手術室裡，只剩低沉的指令聲，和儀器規律運轉的聲音。

「吸引。」

「血壓回報。」

「止血鉗。」

「腦壓數值？」

展承言低頭確認監測器，額角已滲出細汗。

程語晴聲音穩得像釘子。

「還可以，繼續。」

沒有人看見。

展承言身旁，一直站著一道白色身影。

白雲舟看著展承言忙得連肩頸都繃得僵硬，終究皺起眉，走到他身後，替他揉了揉肩。

掌心穿過實體。

只帶起一絲微涼的風。

可展承言緊繃的肩線，卻真的慢慢鬆了一些。

白雲舟低聲罵：

「笨蛋。」

「都不會照顧自己。」

「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病床尾端。

林宇辰小小的魂魄坐在那裡，開心得直拍手，吃吃笑個不停。

「哥哥。」

「幹嘛？」

「你在按空氣喔。」

「展哥哥根本沒感覺。」

白雲舟耳根瞬間一熱。

「閉嘴。」

「沒感覺也沒關係。」

「我這叫心意，懂嗎？」

林宇辰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手術進行到第二個小時。

程語晴低聲道：

「壓力下降了。」

麻醉醫師立刻回報：

「數值穩定，還可以。」

整間手術室，終於鬆了第一口氣。

白雲舟站在旁邊，靜靜守著展承言。

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靜得溫柔。

「做得好，承言。」

「加油。」

展承言指尖微微一顫。

像真的聽見了什麼。

又過了半小時。

程語晴沉聲道：

「縫合。」

最危險的時刻，終於過去了。

白雲舟走到林宇辰魂魄面前，一把將孩子拎了起來。

林宇辰：「欸？！你做什麼？」

「看夠沒？」

「玩夠沒？」

「給我回去。」

孩子眨了眨眼。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白雲舟揚起眉，語氣還是那副囂張模樣。

「當然。」

「不要再亂跑出來。」

「我幫你把魂固定住。」

他抬手，往病床方向一推。

「回去。」

「這次乖乖待好。」

林宇辰化成一道淡光，重新沒入自己的身體。

監測器上的數值，慢慢穩定跳動。

白雲舟抬手，在孩子額前輕輕一點，把散掉的魂息重新鎖穩。

呼吸很快順了下來。

趙煜城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低頭翻著魂冊。

「白雲舟。」

「幹嘛？」

「加單。」

「走了。」

白雲舟翻了個白眼。

「地府到底有沒有人性？」

「加班沒加班費，還要過勞。」

趙煜城冷笑。

「你是鬼，有差嗎？」

手術結束。

程語晴摘下口罩，眼底神采終於亮了起來。

「生命徵象穩定。」

「手術成功。」

手術室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有人靠著牆喘氣。

有人低頭整理器械。

也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展承言摘下手套，肩膀微微垂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感覺到疲憊。

程語晴看著他，情緒忽然湧了上來。

她猛然伸手抱住了他。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展承言被抱得愣住。

雙手僵在半空。

眼神空白了兩秒。

程語晴也瞬間回神，耳根一下紅透，急忙退開。

「對不起！」

「我太激動了……我……」

她慌忙整理口罩與頭髮，害羞得不敢看他。

「手術很成功，我一時沒忍住。」

展承言還有些發怔。

半晌，才低聲道：

「……沒事。」

「沒關係。」

手術室角落。

白雲舟定在原地。

臉色黑得比閻王還嚇人。

趙煜城默默往旁邊移了一步。

「完了。」

「他要生氣了。」

白雲舟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蹦出來的。

「她抱他？」

趙煜城乾笑兩聲。

「人家只是太高興，不小心抱一下——」

白雲舟冷冷瞪了他一眼。

趙煜城立刻伸手遮住嘴，閉嘴。

白雲舟轉身就走。

白衣翻飛。

整隻鬼的氣場都寫著——誰惹我誰死。

「加單是吧？」

「走。」

趙煜城連忙跟上。

走了幾步後，還是忍不住偷看他的臉色。

「你不高興喔？」

白雲舟腳步慢了下來。

沉默了幾秒。

剛剛那股炸開的怒氣，像忽然被什麼掏空。

只剩一點說不出的疲憊。

他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

很苦。

很不甘心。

也很無奈。

「不高興，又能怎樣？」

趙煜城一怔。

白雲舟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前方陰影裡緩緩打開的地府通道。

聲音還是懶懶的。

卻壓不住裡頭那點難受和不捨。

「我是勾魂使者。」

「我跟地府簽了契。」

「他是活人。」

「本來就不該靠太近。」

他停了一下，低聲補了一句：

「不是嗎？」

趙煜城難得安靜下來。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跟在後頭。

手術室裡。

展承言換下手術衣，準備離開時，腳步忽然停住。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方才白雲舟站過的角落。

那裡空空的。

白雲舟不在。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離他而去。

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塊。

程語晴還在交代後續照護事項。

展承言卻有些失神。

他慢慢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像剛才真的有人站在身後。

替他揉過肩。

力道熟悉得過分。

好像那個人曾經常常這樣替他按肩。

還會用懶洋洋的語氣笑他。

展承言指尖停在肩上。

腦海深處忽然閃過破碎片段——

深夜。

燭火下。

他伏案太久，肩頸僵硬。

有人從後頭一下勒住他的脖子，笑得懶洋洋。

「展承言，累了啊？」

「爺我今日心情好，伺候你。」

他皺眉，伸手拉住那人的手。

「白雲舟，別鬧。」

「你也累了，去休息。」

那人卻不理他，故意捏痛他的肩，笑得張揚。

「你笑一下，我就輕點。」

畫面忽然又開始轉。

另一個夜晚。

他心情很差，一句話都不想說。

那人便坐在桌邊陪著他。

一邊替他捶肩，一邊說些亂七八糟的笑話逗他。

逗著逗著。

他還是被逗笑了。

白雲舟立刻得意揚眉。

「看吧。」

「天下還是本少爺最會哄你。」

「你笑起來最好看。」

展承言猛地回神。

胸口跳得很快。

那些畫面太真。

真得不像夢。

程語晴察覺不對，走近一步。

「承言？」

「你怎麼了？」

展承言沉默了很久。

最後，才輕聲開口。

「我好像……忘記過一個人。」

程語晴愣住。

「什麼？」

「忘記什麼？」

展承言看著空蕩蕩的角落。

聲音很低。

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個在我很累的時候……」

「總會站在我身後的人。」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jz9Lhf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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