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十五章籤上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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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籤上舊夢〉

仁安醫院。

下午四點十分。

林宇辰的情況始終沒有真正穩定下來，病情反反覆覆。

早上的急救，雖然一度把生命徵象拉了回來，可孩子始終沒有醒。腦壓偏高，昏迷指數也一直偏低。

神經外科與兒科加護團隊討論過後，最後仍決定——

若數值再往下掉，立刻開刀減壓。

所有人都知道。

那將會是一場不輕鬆的手術。

會議室門打開後，程語晴抱著一大疊病歷走了出來。

她眼底帶著明顯疲憊。

走廊另一端，展承言還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影像資料與電腦片子，眉心始終沒有鬆開。

程語晴走到他身旁，也低頭看了一會兒。

半晌，才開口。

「展承言。」

展承言抬頭。

「嗯？怎麼了？」

她晃了晃手裡車鑰匙。

「陪我出去透透氣。」

展承言微怔。

「現在？不應該離開吧。」

「十分鐘，不會很久。」程語晴說，「後面那間廟，去走走。」

展承言還沒反應過來。

程語晴朝他淡淡笑了一下。

「幫孩子求個平安。」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順便偷懶一下，離開病歷十分鐘，腦袋會比較清醒。」

展承言低頭看了眼手裡堆得像山一樣的資料。

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走走。」

—

醫院後巷穿出去，轉角就是一座老廟。

不算大，香火卻一直很好。

不少家屬、護理師，甚至值班醫師都會來這裡。

有人求手術順利。

有人求親人平安。

也有人真的撐不住了，只想找個地方喘口氣，說說話，訴訴苦。

兩人到的時候，剛好接近黃昏。

斜陽從屋簷邊落下來，把紅牆照得發暖。

風鈴輕輕晃著。

安靜又祥和。

和醫院裡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不同。

這裡很靜。

卻不沉重。

程語晴熟門熟路去買香。

回來時，分了三炷給展承言。

展承言接過，低聲問：

「妳常來？感覺很熟。」

程語晴一邊點香，一邊淡淡道：

「值班久了，前輩帶我來過。」

火光映著她的眼。

「後來我發現，我很喜歡這裡的安靜，就常來了。」

她垂著眼，把香點燃。

「有些病，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用。」

「老人家不是常說嗎？醫生也要神明幫忙。」

她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求個心安，也好。」

展承言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看著她。

然後跟著她一起走到香爐前。

煙霧慢慢升起。

程語晴閉著眼，神情柔和下來，低聲替孩子祈禱手術平安。

展承言卻在抬眼的瞬間，忽然怔住。

正殿兩旁垂著紅綢。

燭火輕輕搖晃。

那一瞬間，他胸口忽然重重一跳。

眼前像有什麼模糊了一下。

風聲。

雨聲。

還有破舊神像前，那一片搖晃的紅。

有人拉著他的手，笑得張揚又快活。

「一拜天地——」

聲音裡全是笑意。

「二拜高堂——」

破廟外風雨很大。

可那人卻像完全不在意，只顧著拉著他往前。

最後一句，幾乎帶著得逞般的高興。

「夫妻對拜！」

兩人彎身時，額頭還輕輕撞了一下。

那人先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自己竟也跟著笑了。

燭火搖晃間，那雙眼近得幾乎貼上來。

帶著笑。

也帶著說不出的認真。

「展承言。」

「這次你逃不掉了。」

而他自己也低低回了一句。

「我何時想逃過。」

「展承言？」

程語晴的聲音忽然把他拉了回來。

她輕輕抓著展承言手臂，微微晃了晃。

展承言猛地回神。

掌心已經出了汗。

眼前仍是紅燭與香煙。

可胸口那股莫名翻湧的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程語晴皺著眉，滿眼擔憂。

「你臉色很差。」

「身體不舒服？還是太累了？」

展承言沉默幾秒，才低聲道：

「沒事。」

「別擔心。」

可那聲音，連他自己都聽得出勉強。

程語晴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眼裡擔憂怎麼都藏不住。

展承言的視線，卻慢慢落到了旁邊的籤筒上。

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拉了他一下。

他突然很想知道。

那些畫面、那些片段，到底是什麼。

白雲舟。

又到底是誰。

自己……為什麼會和他拜堂。

—

竹籤在籤筒裡輕輕碰撞。

一下。

很快，一支籤落了下來。

展承言彎腰撿起。

照著號碼，找到對應的籤單。

上面只有一句話。

——舊緣未斷，難結今生。

他指尖微微收緊。

旁邊整理供桌的老廟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老人接過籤單，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緣很深啊。」

「深到兩世還纏在一起。」

展承言抬頭看著他。

廟祝神情有些無奈。

「深到想斷，也斷不了。」

「可惜，也難。」

程語晴剛好走回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阿伯，怎麼這麼說？」

「展承言，你求什麼？」

廟祝沒回答她。

只是看著展承言。

「這籤後面，還有一句。」

「你想知道嗎？」

展承言喉頭微緊。

「是什麼？」

老人沉默片刻，輕輕吐了口氣。

才慢慢開口。

「人鬼殊途。」

風鈴聲，在這時輕輕響了一下。

展承言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揪。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廟祝看著他，又輕聲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啊。」

「想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難。」

程語晴皺起眉。

「阿伯，你說得好可怕。」

廟祝只是笑笑，把籤單遞還給展承言。

「信不信，隨緣吧。」

說完，便慢慢走回香案後方擦桌子。

展承言卻久久沒有動。

那張籤單被他握在掌心裡。

燙得像火。

—

廟門外。

白雲舟站在屋簷陰影下，始終沒有進去。

手裡那串糖葫蘆，被熱氣融得有些化了。

趙煜城靠在旁邊牆上，難得沒有笑他。

半晌，才淡淡開口。

「那老頭，挺準。」

白雲舟沒說話。

只是安靜望著廟裡那道挺直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才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

卻帶著說不出的無奈。

「是啊。」

他低頭，把最後一口糖葫蘆咬碎。

糖衣裂開時，聲音很輕。

「真準。」

說完，便轉身往巷口走。

趙煜城一愣。

「不進去？」

「你不是最黏他？」

白雲舟背對著他，抬了抬手。

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人鬼殊途。」

「我進去幹嘛。」

—

廟裡。

展承言像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甚至下意識追了出去。

可門外只有被風吹動的紅燈籠。

石階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

但他胸口卻忽然一空。

像剛才真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而他回頭得太晚。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dMZeJK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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