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十四章先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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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先去投胎〉

仁安醫院。

下午一點二十分。

林宇辰的生命徵象雖然暫時穩定下來，可病房外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輕鬆多少。

會議室裡，神經外科、小兒科與加護病房團隊正在討論後續處置。

投影幕上，是林宇辰的腦部影像。

程語晴站在最前方，聲音冷靜、清楚，語氣俐落而專業。

「腦壓仍然偏高。」

「剛才神經反應雖然有回升，但意識還是沒有恢復。」

「如果接下來兩小時內沒有改善，我建議進行減壓手術。」

神經外科醫師皺起眉。

「孩子太小，風險很高，我不建議這麼做。」

另一位醫師低聲道：

「但如果不開刀，也可能撐不過今晚。」

會議室瞬間陷入低壓沉默。

每一種選擇，都像在和死神拔河。

展承言坐在一旁，低頭翻著資料。

片刻後，才低聲開口：

「先和家屬完整說明風險。」

「同時準備手術室和備血。」

「如果神經反射持續下降，就不能再等了。」

程語晴抬眼看向他，輕輕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她向來強勢，卻對展承言的判斷格外信任。

因為她知道，這人從不輕易開口。

一旦開口，就代表他早已把所有後果都想過一遍。

病房外。

孩子母親聽完說明後，當場哭得站不穩，整個人倒進丈夫懷裡。

父親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像逼著自己把話說出口。

「醫生……只要還有機會，求你們救救他……」

程語晴蹲下身，與兩人平視，輕輕拍了拍他們肩膀。

「我們會盡全力。」

展承言站在旁邊，溫聲補了一句：

「你們也要撐住。」

「他醒來後，第一個一定會找你們。」

孩子母親哭著點頭。

走廊另一端。

白雲舟靜靜站在窗邊，遠遠望著展承言。

那人白袍筆挺，眉眼沉靜溫和，明明早就累了，卻還是把每一句話都說得那麼清楚、那麼溫柔。

像總怕別人先撐不住。

白雲舟看了很久。

久到自己都有點發怔。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時候的展承言，好像也是這樣。

眼底原本懶洋洋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只剩下一點說不清的柔軟。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為什麼前世今生，自己都會栽在這個人身上。

因為展承言從來不是只對他好。

而是對所有人，都願意拿真心去換。

這人太笨。

太傻。

也太天真。

好到讓人心疼。

程語晴很快整理好文件，朝展承言走去。

「吃飯了嗎？」

展承言怔了一下。

「還沒，真的有點餓了。」

「一起吧。」

她抬了抬手上的資料夾。

「邊吃邊討論孩子狀況，我還想聽聽你對術後照護的看法。」

展承言點頭。

「好，一起吃吧。」

兩人並肩朝醫師休息室方向走去。

程語晴一路說著手術與藥物調整，展承言安靜聽著，偶爾低聲回應幾句。

兩人的默契很好。

遠遠望去，真的很般配。

像別人口中的郎才女貌。

至少在人間眼裡，是這樣。

大家都覺得，他們很適合。

白雲舟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也沒有像平常那樣故意插進兩人中間鬧展承言。

他只是安安靜靜看著。

唇邊甚至還帶著淡淡笑意。

趙煜城拖著被鎖鏈綁住的惡鬼走過來，停在他旁邊。

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這是在演庭院深深，還是煙雨濛濛？」

「不然就是狗血八點檔。」

白雲舟懶得理他。

片刻後，直接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趙煜城愣了一下。

「欸？你今天不跟？」

白雲舟雙手插在袖子裡，懶懶開口：

「跟什麼。」

「人家在討論病情，我又聽不懂。」

趙煜城狐疑地看著他。

「你忽然這麼識相，我很不習慣。」

「以前就算聽不懂，你也硬跟。」

白雲舟冷哼一聲。

「本大爺一直很識大體。」

趙煜城面無表情。

「你是不是對『識大體』有什麼誤解？」

後頭的惡鬼被拖得踉踉蹌蹌，忍不住回頭看了病房方向一眼。

「那孩子……會活嗎？」

白雲舟腳步沒停。

「不知道。」

「人間的命，自然有人間的人去拼。」

「我們只負責帶該走的走。」

惡鬼沉默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趙煜城正準備進去，忽然低頭翻了翻魂冊。

「靠，差點忘了。」

「白雲舟，前面還有一單。」

他伸手一把扯住白雲舟衣袖。

「往這邊啦，你光顧著戀愛，差點忘記正事。」

白雲舟被扯得差點跌倒，瞬間炸毛。

「趙煜城！你拉狗啊？！」

趙煜城語氣平靜。

「你不是狗。」

「你是戀愛腦笨蛋。」

後頭的惡鬼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雲舟立刻回頭瞪它。

「笑什麼？！」

惡鬼瞬間低頭裝死。

但肩膀還是在偷抖。

另一邊。

醫師休息室裡。

程語晴把便當推到展承言面前。

「先吃，吃飽才有力氣工作。」

展承言低聲道謝。

程語晴看著他，忽然開口：

「你今天一直在發呆。」

「有心事？」

展承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腦海裡，下意識浮現窗邊那道白衣身影。

片刻後，他淡淡道：

「沒有。」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可能只是擔心孩子。」

程語晴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說謊技術，還是一樣差勁。」

展承言失笑，低頭吃了一口飯。

卻忽然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平常這個時候，總有人在旁邊陪他吃飯、陪他碎念。

——太油了，別吃這麼油。

——肉怎麼那麼少？

——全糖全冰？你醫生欸？

——老婆，你吃飯的樣子真好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居然開始不習慣安靜。

地府通道口。

趙煜城拖著惡鬼走在前面。

白雲舟安安靜靜跟在後頭。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人間方向。

很遠。

遠到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還是下意識望向仁安醫院的方向。

像能看見那人低頭吃飯的模樣。

半晌，他低低罵了一句：

「笨蛋醫生。」

然後抬腳跟上。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O2eD5G6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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