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oIKKn0o4zZV5hvCPWhJdposted on PENANA 林志隆是在禮拜五的下午接到電話的。那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寫報告,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又閃,他已經盯著同一個段落看了半個小時。桌上攤著許雅婷案件的相關資料——法醫鑑定報告、現場採證照片、鄰居的訪談紀錄、許家成員的戶籍資料。每一份文件都貼了黃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註記。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VuDQlgQt7 尼
電話是高雄市警察局打來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sx3eOrYLE 尼
「林警官嗎?我這邊是旗津分局。你們之前有發一個協查通報,關於許雅婷案件的家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937x3CvLU 尼
「對,許正雄,父親。」林志隆坐直身體,「找到他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0DSyeBxah 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CfbiR9v2i 尼
「找到了。」對方的語氣變得很奇怪,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比較像——困惑,「在旗津海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C2EeEHmEt 尼
「還活著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9hU59rwI2 尼
「不在了。」對方說,「今天早上,在旗津海水浴場附近,有民眾發現一具浮屍。我們比對了指紋和DNA,確認是許正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hfMgzVDU1 尼
林志隆在筆記本上寫下「許正雄,死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G97BwqEzO 尼
「死因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JCEGukfs1 尼
「法醫正在驗,但初步看起來是溺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n6MqlwvbK 尼
「有沒有外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J8itqN6Zd1 尼
「沒有明顯外傷。不過——」對方猶豫了一下,「有一個比較奇怪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k9xGxDnqTN 尼
「什麼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O8y98om8W 尼
「他的肺部沒有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n4HMThCij 尼
林志隆的筆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oLODj7xck 尼
「什麼意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K8VzO8NHQ 尼
「溺水死亡的人,肺部會充滿液體。這是基本的法醫學常識。」對方的語氣壓得很低,像在說一件不該被聽到的事,「但許正雄的肺部是空的。幾乎沒有水。也就是說——他不是在海水裡淹死的。他是在別的地方死的,然後被丟進海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FmGp4iixOr 尼
林志隆沒有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cLy1i54OC 尼
「還有一件事。」對方說,「他的衣服口袋裡有一張符。」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NUPe02YkF 尼
「什麼符?」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OTZfEDBjw 尼
「我們不懂這個。拍給你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1ihaDkovo 尼
幾分鐘後,林志隆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打開訊息,看到一張照片——黃色的符紙,紅色的墨,畫著複雜的圖案。他把照片放大,仔細看那些符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MsjizGm0t 尼
他不懂符咒。但他認得那種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uGsC4quSXf 尼
跟許雅婷身上貼的那十二張符,是一樣的材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4cwd7KHMl 尼
「林警官?還在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R8G07pjYc 尼
「在。」林志隆說,「符紙還在你們那邊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cDayUvX5N 尼
「在,要送過來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6N2kCQq8W 尼
「不用。你先保管好,我明天下去一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NNwmXhuhT 尼
他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辦公室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天花板上的風扇緩慢地轉動,吹動桌上的文件。他盯著那張符紙的照片,看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memhDonXr 尼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陳銘堂的號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MUl52FmJD 尼
響了五聲。沒有人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FyCM5ZVxrP 尼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OdwtUYJz2 尼
他傳了一條訊息:「陳老師,方便回電嗎?有事情請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Bec3VHEPl 尼
已讀。沒有回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qW12hgLF2 尼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報告。但寫不下去。他的思緒一直飄到那張符紙上、那個肺部沒有水的浮屍上、許雅婷牆上那十二張符咒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aPbeDk7vv 尼
這三件事,是連在一起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Le8lJ69gQ 尼
他確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CEVm9izb5 尼
同一個時間,在鶯歌的真君壇裡,陳銘堂也接到了電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CzCRwG29Sm 尼
不是林志隆打來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顯示區域是花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jtztKeNaCU 尼
「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0cwX3oNTp2 尼
「請問是陳銘堂陳老師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帶著哭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hRTMoX9A7 尼
「我是。你是哪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oxBcykCtu 尼
「我……我是許雅琳。」對方的聲音在發抖,「許雅婷的妹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VCa6Z1wtO 尼
陳銘堂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CRZMQsuL8 尼
「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hpVArvedW 尼
「楊先生給我的。」許雅琳說,「楊國棟。他說你幫他們處理過那間公寓的事情。他說你可能可以幫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EcijADLhu 尼
「幫你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aY5NIfCu2 尼
「我媽。」許雅琳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像在哭,「我媽她……她出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eCXOwAmep 尼
陳銘堂握緊手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IIwLeSF8E 尼
「她怎麼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qAdsC8YXb 尼
「我不知道。我昨天接到醫院的電話,說她昏迷了,叫我趕快來花蓮。」許雅琳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加護病房了。醫生說她多重器官衰竭,找不到原因。她才四十幾歲,沒有慢性病,也沒有中毒——醫生說他不知道為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8M15mzLSdC 尼
「她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KGwLIQotF 尼
「有。」許雅琳的聲音更低了,「她最近一直在做噩夢。說夢到雅婷站在床邊看著她,說雅婷要帶她走。她不讓我離開她身邊,她說——」她停了一下,「她說『那個老太太來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YCVcbKaoL 尼
陳銘堂的後頸開始發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4X5mPigpK 尼
「哪個老太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sAJ9hjY26 尼
「我不知道。她不肯說。」許雅琳哭了出來,「陳老師,你可以來一趟嗎?我媽她……我覺得她快不行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MNxnQyky5 尼
陳銘堂閉上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7OE0DvHiq 尼
他的右手——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開始發痛。不是刺痛,是那種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鈍鈍的、持續的痛。像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絲在他的骨髓裡攪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6Q8Jan15z9 尼
「我過去。」他說,「醫院地址傳給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rsRORuGzk 尼
他掛斷電話,站起來。壇裡的紅色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鍾馗的畫像在黑暗中看著他。他走到神桌前,點了三支香,插進香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7JRJFs9z1 尼
「真君。」他說,「弟子要去花蓮。如果這個案子不該弟子插手,請真君指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SeEIBP8dZ 尼
香煙裊裊上升。沒有異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JqjrVdGMn 尼
他轉頭看向那面掛著五鬼畫像的牆。青鬼的紙傘、紅鬼的酒壺、黑鬼的寶劍、白鬼的蝙蝠扇、黃鬼的葫蘆——每一幅畫都跟平常一樣。但他注意到一件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G91Xledh8 尼
黃鬼的葫蘆,蓋子是打開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W46ktD4PI 尼
他確定自己沒有打開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6PNYtPsxY3 尼
他走過去,把那幅畫取下來,翻到背面。畫框背面的紅紙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印子——不是污漬,是一個形狀。像一個人的側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05U3t24Ut 尼
他盯著那個側臉看了幾秒,然後把畫掛回去,拿起帆布袋,出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2sAuVm8f8p 尼
開車去花蓮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許雅琳說的那句話——「那個老太太來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4WUHaccml3 尼
老太太。短髮。右手有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1PT5OOBm0 尼
他想起了劉素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jafDQLerud 尼
從三峽開到花蓮,走蘇花公路,大約需要四個小時。陳銘堂開了三個半。他把車窗搖下來,讓海風灌進來,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但他的右手越來越痛,從手腕蔓延到手肘,從手肘蔓延到肩膀。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已經不是灰色的了——他掀開手套的一角,看到底下的皮膚變成了深紫色,像嚴重的瘀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HDql8vRzk 尼
他把手套拉回去,繼續開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ncRwWJhue 尼
到花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0agRw68gVC 尼
他把車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走進大門。醫院裡的味道很複雜——消毒水、藥水、某種被稀釋過的排泄物的氣味,和一種更深層的、像絕望一樣的、沒有味道但可以感覺到的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xpxEajL2f 尼
他搭電梯上五樓,走到加護病房門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kWWAo18h6P 尼
許雅琳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她比他想像的還要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瘦得像一根竹竿,頭髮隨便紮在腦後,眼睛哭到腫起來。她看到陳銘堂,站起來,鞠了一個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YcSu1kYPU9 尼
「陳老師,謝謝你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pqPkXBfTK 尼
「你媽媽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duU3TrdnP 尼
「在裡面。」許雅琳指了指加護病房的門,「醫生說她隨時會走。她已經沒有意識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0zynpqho4 尼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9RXE07Gqv 尼
「我問過護士了,她說可以,但不能太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doHoL6eie 尼
陳銘堂換上隔離衣,戴上口罩和手套——右手的手套他換了一個新的,黑色的,看起來像一般的保暖手套。他走進加護病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xFZ99t1A3 尼
林麗華躺在病床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VEHsgyGFF 尼
她比他預期的更瘦。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她的嘴唇是紫色的,眼睛閉著,胸口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一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1poDBUxEku 尼
她的床頭,放著一個小香爐。裡面沒有香,但有燒過的痕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7ypEOIW3yo 尼
陳銘堂站在床邊,看著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RFB6L71f8 尼
他沒有伸手去碰。不需要。他已經感覺到了——那股氣場,從林麗華的身體裡滲出來,像霧,像煙,像某種正在緩慢蒸發的液體。那是怨念。不是她自己的怨念,是別人的,是被轉移的、被強行灌入的、像寄生蟲一樣附在她身上的怨念。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ws256XxSj 尼
他閉上眼睛,試圖感應那個怨念的源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xEyBN6VUS 尼
許雅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pEwrUaGNn 尼
他看到了——不是畫面,是感覺。那種被綁在椅子上的絕望、那種被母親毆打的痛苦、那種被關在黑暗中的恐懼、那種知道自己永遠出不去的憤怒。所有的情緒,像一條一條的繩子,從許雅婷的靈魂延伸出來,連接到另一個人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uuAy3yDr0 尼
不是連接到林麗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1armpUUw4G 尼
是連接到一個更遠的地方。一個更暗的、更冷的、像洞穴一樣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7HbYeOXdOd 尼
那個地方有一個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0EhqCaXOHQ 尼
一個老太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c74fLLFup 尼
短髮。右手有一顆黑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UYjlzFCys 尼
她站在黑暗深處,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那些繩子。每剪斷一條,林麗華的身體就抽搐一下。每剪斷一條,那股怨念就從許雅婷流向林麗華,像輸血,像灌溉,像收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no5Simzt9 尼
陳銘堂睜開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aeU90kwQ6 尼
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恐懼。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感應到過這種東西。那不是一個人在施法,那是一整個系統——像一張網,像一條生產線,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運轉了幾十年的機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i4WQSUp37 尼
許雅婷是原料。林麗華是容器。那間公寓是農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EvXq5soQG 尼
而那個老太太,是農場的主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j1DkU50RbT 尼
他走出加護病房,脫掉隔離衣,坐在許雅琳旁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EHAbVC47W 尼
「陳老師,我媽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HOTdvmpgV 尼
「她不會醒了。」陳銘堂說,語氣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殘忍,「你做好心理準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oweYzsk3S 尼
許雅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眼淚一直流,一直流,流到下巴,滴在她的衣服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dIZZuyd6A 尼
「你爸呢?」陳銘堂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ELGJ1FAup 尼
「我不知道。我們很久沒聯絡了。他跑去高雄,我們——」她停了一下,「我們家散了。雅婷死了之後,就散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1A3GlN6QsP 尼
「你妹妹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CcCMem0v6 尼
「雅萱?她在桃園。我們也很久沒說話了。」許雅琳低下頭,「她恨我。因為我沒有救雅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OvSZCMlBq 尼
陳銘堂沒有說話。他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張符,折成三角形,遞給許雅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hziPx56yb 尼
「這個你隨身帶著。不要離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cMPbYGsvc 尼
「這是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yUk2Gdpru 尼
「保平安的。」陳銘堂說,「你現在需要這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1O2iPQwTq 尼
許雅琳接過符,握在手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kHqjTxRDd0 尼
「陳老師,是誰殺了我姊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dGMXUb4l1 尼
陳銘堂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淚水,但也有別的東西——憤怒。那種真正的、沒有被時間稀釋過的、像火焰一樣的憤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2wZwAZRHBo 尼
「你媽媽。」他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fSipMuAdB 尼
「我知道。」許雅琳說,「我是說,是誰讓我媽媽變成那樣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KIZZKNlOk 尼
陳銘堂沉默了一會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6sKq4Xw3W 尼
「一個你惹不起的人。」他說,「不要去找她。不要去打聽她。你離開花蓮之後,去一個新的地方,換一個新的電話號碼,不要再跟過去有任何聯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PHvIRyGQv 尼
「我不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CV0hrPZml 尼
「你可以。」陳銘堂打斷她,「你必須。你姊姊已經死了。你媽媽也快死了。你爸爸不知道在哪裡。你是你們家唯一還活著的人。如果你想繼續活著,你就聽我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kGd0qxzoS 尼
許雅琳看著他,嘴唇顫抖,沒有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dU6pnP4v9 尼
陳銘堂站起來,背起帆布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tAajtSH80 尼
「陳老師,你要走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UA0hzCYdh 尼
「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Ud7z0szav 尼
「可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qh3hftYS3 尼
「你媽走的時候,我不會在。」陳銘堂說,「不是因為我不想,是因為我不能。我在這裡,那個老太太就會知道我在這裡。她不會喜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8Ns77Lhjb 尼
他走向電梯,按了下樓的按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DM103hxnr 尼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轉頭看了許雅琳一眼。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張符,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加護病房的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走廊的地板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CD9CaBFbhQ 尼
影子不只一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OWOdduRI2 尼
陳銘堂眨了眨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blhIFxvTs 尼
影子恢復正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uMZE4D3Fh 尼
電梯門關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32GjFW1TQ 尼
林志隆是在隔天早上收到林麗華的死訊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lDRf6avhE 尼
訊息是花蓮分局傳來的:「林麗華,女,45歲,於凌晨3:42在花蓮慈濟醫院宣告死亡。死因:多重器官衰竭。遺體旁發現符紙灰燼,已採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8Ol9ptMwC 尼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辦公室的窗外。天空是灰色的,雲層很低,像要下雨但還沒下。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涼了,苦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YNPLhqUUQB 尼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從許正雄口袋裡找到的符紙照片。又打開另一個檔案夾,拿出許雅婷身上那十二張符的採證照片。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xjmrNM4Dd 尼
一樣的黃紙。一樣的紅墨。一樣的筆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7qAnbo4LGt 尼
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符紙的邊緣——不是機器切的,是手工撕的。撕的紋路一模一樣,像出自同一雙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fWOuCzRnn 尼
他撥了陳銘堂的電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15XXM009F 尼
響了三聲。沒有人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uBqW2ORTU 尼
又撥了一次。直接進語音信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uxVczdvKHs 尼
他傳了一條訊息:「陳老師,方便回電嗎?許雅婷的父親和母親都死了。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PV8QR4NpO 尼
已讀。沒有回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MMIF5at0E 尼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兩張照片。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風扇緩慢地轉動,窗外的雲層越來越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YJffpwy2O 尼
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Kzv71Ojly2 尼
陳銘堂回到鶯歌的時候,已經是禮拜天的凌晨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0YRw0P2uM9 尼
他把車停在壇門口,沒有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根貼著符咒的電線桿。路燈的光照在符紙上,那些紅色的線條在黑暗中看起來像血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mf2HDWWEL 尼
他的右手在發痛。不是手腕,不是手肘,是整隻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像被火燒一樣的痛。他把手套脫下來,看著自己的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NJI5SjZEt 尼
從指尖到手腕,皮膚是深紫色的。從手腕到手肘,是灰色的。從手肘到肩膀,是正常的膚色——但邊緣有一圈淡黑色的紋路,像墨水在衛生紙上擴散,緩慢地、不可逆地往上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eBv8EYdXu 尼
他想起前輩說的話——「煞身。修這種法的人,會被反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lJnNELqiL 尼
他沒有修那種法。他只是做了一場祭煞儀式。為什麼他也會出現煞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bkGJxiJ8a 尼
除非——那場儀式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不是用來解決問題,是用來製造問題。不是用來壓制怨念,是用來把怨念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ZR1ejE3pz 尼
轉移到他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tphikOt00 尼
他想起了劉素卿的笑容。想起了她說「陳老師,你真是好人」的時候,那種確認的語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eFhryhlN38 尼
她在確認他是「好人」。確認他會接這個案子。確認他會用自己的身體去擋那些怨念。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ez9Mv7R08 尼
她需要一個人來當「避雷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C6EY2LpCTe 尼
而那個人,就是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jSA1GgnqT 尼
陳銘堂下車,打開壇門,走進去。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神桌前,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亮鍾馗的臉——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閃爍,像在看著他,又像在責備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vQ5IkNEp0 尼
他跪下來,低著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TfsESh67sS 尼
「真君。」他的聲音沙啞,「弟子……弟子可能做錯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2y2OiNsHMo 尼
沒有回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tZJT3SdwQ 尼
香爐是冷的。供桌上的水果已經乾癟了。令旗的旗面蒙了一層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Yl6JfiGJdj 尼
他跪了一整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62YyKJHFb 尼
天亮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楊國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9b7CLdRQK 尼
「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VnvbYt360 尼
「陳老師,」楊國棟的聲音聽起來很緊,「我剛剛接到一個電話。許雅琳——許家的二女兒——死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vbiIAR5kh 尼
陳銘堂閉上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3maTJEkQR 尼
「怎麼死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828af8Ucjh 尼
「心臟麻痺。她才十八歲。」楊國棟說,「警察說她的房間牆壁上,用血寫滿了『對不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Wv4PZSxgp 尼
陳銘堂沒有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8Mtqhbelg 尼
「陳老師,這不是巧合對不對?」楊國棟的聲音在發抖,「許正雄、林麗華、許雅琳——三個人,一個禮拜之內,全部死了。這不是巧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yVNi7gsFjX 尼
「不是巧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nhWgxmKSa 尼
「那是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sBuvBakH9 尼
陳銘堂沉默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45BlCrBUG 尼
「連鎖。」他說,「許雅婷的怨念,在報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RkyQR4k5K 尼
「報仇?可是她媽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VJAzUyvtj 尼
「她媽媽不是唯一害她的人。」陳銘堂說,「她爸爸打過她。她妹妹們看著她被關在牆裡面,沒有報警,沒有救人。在許雅婷的意識裡,他們都是共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zvr1cbJuE 尼
「那我們呢?」楊國棟的聲音幾乎是氣音,「我們跟她無冤無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Qgo3ohSkBT 尼
「你們不是她的目標。」陳銘堂說,「你們只是住在她死去的地方。她的怨念沒有要針對你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會影響你們。就像——就像住在核電廠旁邊,你不是被故意照射的,但你還是會生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tYlncf9b0 尼
「陳老師,我女兒昨天晚上又畫畫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8Md4t3EP0 尼
「畫了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kRcVgKTfG 尼
「一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楊國棟說,「旁邊站著一個老太太,手裡拿著一把鑰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MTW6D3Ar7 尼
陳銘堂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ChybA7Zlt 尼
「那把鑰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ken1Xc7Ja 尼
「畫得很清楚。」楊國棟說,「不是普通的鑰匙,是那種舊式的、很大的、銅製的鑰匙。像開什麼門用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DNXz0bqME 尼
陳銘堂想起那個夢。劉素卿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鑰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ZWqLXWR0p 尼
「陳老師,我們該怎麼辦?」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q4l8iqtwO 尼
陳銘堂張開嘴,想說「搬走」。但他知道來不及了。許家的連鎖已經結束了——五個人,死了四個,還有一個在桃園。許雅婷的怨念報完仇之後,會去哪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ILKwfuo7KX 尼
會回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h5pfM4tMqS 尼
回到那間公寓。回到她被關了兩年的那面牆。回到那個她最熟悉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yS1xXYVMq 尼
然後,她會發現牆裡面又住了一家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dsEegYlx5 尼
楊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OUVZo7DPU 尼
「陳老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6oX31YrGWM 尼
「我在。」陳銘堂說,「你這幾天,注意你太太的狀況。如果她又開始做夢、又開始聽到聲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6CuxtcQT0T 尼
「她已經開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u2sOHASCAd 尼
陳銘堂閉上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jMpPmoct0 尼
「我知道了。」他說,「我想辦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mOucxdPMTI 尼
他掛斷電話,跪在鍾馗面前,把額頭貼在地板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Lrak00vWL 尼
「真君。」他低聲說,「弟子願意承擔後果。但請真君保佑那一家無辜的人。他們不應該死在這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3YBWrDdYGq 尼
地板是冷的。檀香的味道已經散了,只剩下灰塵和霉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DPmw8Vtr2J 尼
他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那層黑色又往上爬了一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OgVYRu8A78 尼
他沒有去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1XLvDXZD6Q 尼
他站起來,拿起帆布袋,出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8Li3cXhkPL 尼
他要去找一個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1Qu4uTjTE 尼
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BLg1k9pgTZ 尼
同一天下午,在桃園中壢的一家汽車旅館裡,清潔人員打開了207號房的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5wQWgf1MnS 尼
浴室的水龍頭沒關,水從浴缸裡溢出來,流了滿地。浴缸裡躺著一個年輕女人,黑色的長髮在水面上漂浮,像海草,像蛇,像某種正在緩慢生長的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2aJyZs1TT 尼
浴缸裡的水只有三分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us4O0obGYI 尼
她的肺部充滿了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5n90CrMbTG 尼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高中學生證,照片裡的女孩笑得很靦腆。學生證旁邊,有一張折成三角形的符紙——黃紙紅字,跟許正雄口袋裡那張一模一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WZPIZfC91P 尼
清潔人員尖叫著跑出房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qTe42aoBM 尼
十五分鐘後,警察到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YwI8gdSrw 尼
再過一個小時,林志隆的手機響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vkxj5fXdkT 尼
他接起來,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什麼都沒有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WqyMqBo17 尼
掛斷電話之後,他坐在辦公桌前,把筆記本翻到許雅萱的那一頁。他在上面寫了三個字:第五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EtCFtZPHe 尼
然後他劃掉「第五個」,改成「最後一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nErdM2Ixdt 尼
他闔上筆記本,看著窗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Ya9hHzik9H 尼
雨終於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gw0WH2Cb6z 尼
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條一條往下流,像眼淚,像血,像那面牆上流下來的黑色液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8XGmmct7j 尼
他拿起手機,打開陳銘堂的對話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WWa9636mQ 尼
上一則訊息還停留在「已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k5g6bLLBk 尼
他打了幾個字:「許雅萱也死了。許家五口,全部死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rGxrsKQLXp 尼
發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ShLgrHIHCD 尼
已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pKcTysli52 尼
沒有回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8JDV6iRcKi 尼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Z8F3uZOpmE 尼
驗屍房的畫面又浮上來——那具遺體轉頭看著監視器的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95q2f90nhu 尼
他睜開眼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qSyl8bGcse 尼
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Acjpp5qMmK 尼
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xM9OH6QkOE 尼
他要去三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47PENANAL4Nz4Tv8EJ 尼
他要去找劉素卿。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6EBIXM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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