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9Zu41Jt3KatloaS15fEGposted on PENANA 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陳銘堂睜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時間在靜坐中失去了意義,像一條被折斷的線,頭尾都不見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唸,唸到嘴唇乾裂、喉嚨發痛、聲音變成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氣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0IjUQvMxFD 尼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兩聲清脆的「喀喀」,像枯枝折斷的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墊——上面有一個濕掉的印子,是他膝蓋壓出來的位置,汗水和某種更稠的液體混在一起,顏色是淡黃色的。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他沒有停下來檢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oKTy382g8g 尼
他走到神桌前,把三支香點燃,插進香爐。煙裊裊上升,在紅色燈光中扭曲、旋轉,像一條蛇。他看著那縷煙,等它升到天花板、散開、消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d7GlTvkm61 尼
「真君。」他開口,聲音沙啞,「弟子陳銘堂,今日恭請驅魔真君降臨,斬妖伏魔,護佑信眾。懇請真君做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szzQGczUb 尼
他彎腰,行了三次禮。每一次彎腰,他都感覺脊椎在發出抗議的聲音——不是痛,是酸,一種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像生鏽的門軸被強行轉動的那種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SBNlRQicsy 尼
門外傳來腳步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2HP2LLjJ4f 尼
陳銘堂轉頭。三樓的鐵門被打開了,楊國棟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和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舊球鞋,看起來像好幾天沒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WFIGeYPxq 尼
「陳老師。」他走進來,聲音很低,「我太太說她想過來,但我叫她待在醫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lywUqahy20 尼
「她不能來。」陳銘堂說,「今天這個儀式,不適合她在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kgNc0nqcg 尼
「我知道。」楊國棟站在客廳門口,沒有走進來,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跨過那條看不見的線,「我來幫忙。你需要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20tVbUPrIK 尼
陳銘堂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看起來快垮了——眼睛裡的血絲、肩膀垮下來的弧度、手指不自覺的顫抖——但他還是來了。陳銘堂見過很多這種人。不是勇敢,是沒有別的選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WqglwtRmk 尼
「你幫我看著時間。」陳銘堂說,「等一下儀式開始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聲,不要靠近神桌,不要碰任何法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Jvzcuj09I 尼
「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AdtzxKuIF 尼
「還有——」陳銘堂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符紙,遞給他,「這個你收著。等一下如果……如果我出了什麼狀況,你拿著這張符,去鶯歌找我壇裡的人,他們會知道怎麼處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HYAqiRrvdc 尼
楊國棟接過符紙,看著上面用紅墨畫的符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E56upIziz9 尼
「你會出什麼狀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rexDRorn7 尼
陳銘堂沒有回答。他轉回去面對神桌,把七星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劍身是黑色的,不是塗上去的那種黑,是金屬本身經過某種處理後呈現的顏色——像被煙燻了幾十年,像從火場裡撿出來的。劍柄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中間有一個黑點,像瞳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rTejXXsMs 尼
他開始準備儀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r60t1c3RE9 尼
首先,他把驅魔真君的畫像重新掛正。畫像大約一個人那麼高,鍾馗坐在石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臉在紅色燈光中看起來像燒焦的木头。他把畫框的兩端用紅繩固定在牆上的釘子上,拉了拉,確認不會掉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v5ahrPTeK 尼
然後他設五營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xv5fwsQJy 尼
五面黑色的令旗,分別插在神桌前的五個方位——東、南、西、北、中。每一面旗的旗桿都是銅的,頂端有一個尖銳的錐體。旗面上繡著紅色的符文,不是文字,是圖案——有些像動物,有些像兵器,有些像扭曲的人形。他按方位插好,用羅盤校準了三次,確認沒有偏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JIipN6gtd 尼
接下來是供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bIMV96xy8 尼
他在神桌上擺了三碗白飯、三杯清酒、三碟水果——蘋果、橘子、香蕉。水果是他早上在市場買的,很新鮮,但擺上桌之後,在紅色燈光的照射下,顏色變得不太對——蘋果看起來像暗紅色的心臟,橘子像縮水的眼球,香蕉像彎曲的手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Ks5fxmgnZ 尼
他最後拿出草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KPo9MLhxE 尼
草人大約三十公分高,用稻桿紮成,有頭、有身體、有四肢。他在草人的胸前貼了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寫了四個字——「三峽公寓」。然後他把草人放在神桌正中央,鍾馗畫像的正下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K7qRzpaD8 尼
一切就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q2vHIknU4V 尼
「楊先生。」他轉頭,「等一下我會請神。請神之後,真君會降下來。那個時候,我的身體不是我在控制。你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也不要叫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bI08pX0Ub 尼
楊國棟點頭,退到客廳的角落,靠牆站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8lVmt09C3d 尼
陳銘堂深吸一口氣,拿起令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NnB7he0DW 尼
他開始唸請神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6X3BwypM4x 尼
不是用國語,不是用台語,是一種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語言的音節——師傅教的,師傅說是「天語」,是神明之間溝通的語言。他不確定那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每一次唸,都能感覺到某種變化——空氣變重、溫度下降、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靠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8uaIJi2FoS 尼
這一次也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ajTDqyn34W 尼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壇裡的紅色燈光開始閃爍。不是跳電的那種閃,是像有人站在燈泡旁邊,用手一下一下遮住光線的那種閃。頻率很慢,大約一秒一次,像心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My5pgLjMK 尼
唸到第七遍的時候,供桌上的清酒開始冒泡。不是沸騰的那種冒泡,是細細的、像有人從杯底吹氣的那種氣泡,一顆一顆浮上來,在表面破裂,發出極細微的「啵」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7bcuFmJG3 尼
唸到第十一遍的時候,他感覺到那條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EHGyOReR6A 尼
那條連接他和鍾馗的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JfZLsXCwV 尼
它從他的頭頂穿出去,穿過天花板、穿過雲層、穿過某個他看不見也無法描述的空間,連接到一個巨大的、明亮的、像太陽一樣的存在。那條線很細,細到隨時會斷掉,但它是真實的——他能感覺到它的溫度、它的震動、它的心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0kFagKMC6q 尼
他抓住那條線,用力一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cMKnxnAK2b 尼
壇裡的溫度驟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WqUDWzzkPx 尼
不是冷氣的那種降溫,是那種突然從夏天跳進冬天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降溫。楊國棟在角落打了一個寒顫,他呼出的氣變成白色的霧,在紅色燈光中短暫地浮現、消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ztGqAEGQo 尼
陳銘堂的身體僵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GAyWHG1LGi 尼
他的頭往後仰,下巴朝天,嘴巴張開,喉嚨深處發出一個聲音——不是人類的聲音,是一種低頻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用力撥動的聲音。那個聲音持續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gUghg2RTA8 尼
他的頭慢慢低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yymBwfTjX 尼
他的眼睛睜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KPNYhfI2Tq 尼
但眼睛不是他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86y7nB3maT 尼
原本黑色的瞳孔變成了金色——不是那種反射光線的金色,是那種自己會發光的、像兩盞燈泡的金色。他看著楊國棟,但沒有在看他——像透過他,在看牆壁後面、地板下面、天花板上面的什麼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oPaWZ0j5L 尼
楊國棟後退了一步,背貼著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AwnTjF4QqU 尼
陳銘堂——或者說,附在他身上的那個存在——轉頭看向神桌。他拿起七星劍,劍尖指向天花板,然後緩慢地、像在水中行走一樣,走向主臥室。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molVRmXkf 尼
楊國棟跟在後面,保持距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GE9Ke6dHr 尼
主臥室的那面牆還在。那個被鑿開的缺口還在。但牆上的東西變了——那個黑色的手印,原本只有淑惠留下的那一個,現在旁邊多了好幾個。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有些是手掌,有些是指尖,有些只有幾根手指的痕跡,像有人從牆裡面往外抓,抓了很久,抓到指甲斷掉、抓到手指變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fd2URba6X 尼
陳銘堂站在牆前面,舉起七星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I3yDCHXVV 尼
他開始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AlJlWi3sM 尼
這一次不是請神咒。是一種楊國棟沒聽過的咒語——更短、更急促、每一個音節都像刀切的一樣乾淨。他每唸一個音節,七星劍的劍尖就閃一下紅光,不是燈光反射,是從劍身內部發出來的光,像劍裡面有一顆心臟在跳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hEugQYJkN 尼
唸到第十三句的時候,牆裡面傳來一個聲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DXTZTbmWu 尼
不是刮擦聲。不是笑聲。是一種新的聲音——撞擊聲。像有人從牆的另一邊用拳頭捶打牆面,一下、一下、一下,力道很大,大到牆壁上的灰塵被震落,天花板上的壁癌掉下來一小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SLu0VQ7FB 尼
陳銘堂沒有停。他繼續唸,越唸越快,聲音越來越大。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voEWAYmveS 尼
牆裡的撞擊聲也越來越大。不是一個人在捶,是好幾個——不同方向、不同力道、不同節奏,像有一群人被關在牆裡面,正在同時捶打牆壁,試圖逃出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d5b7LajRQ 尼
然後,撞擊聲突然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ZfUTfX9KlP 尼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聲音——年輕女人的聲音,從牆洞深處傳來,不是透過空氣,是透過地板、牆壁、天花板的震動,傳進楊國棟的骨頭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PL2IQmUbs9 尼
「救……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X8VvcnNye 尼
陳銘堂的右手舉起七星劍,用力刺向牆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6iAlck10Cd 尼
劍尖刺進水泥的那一瞬間,整面牆震了一下。不是地震的那種震,是那種像被巨大的拳頭從內部捶了一拳的震。牆壁的表面出現了好幾條裂縫,從劍尖的位置向外擴散,像蜘蛛網,像閃電,像乾裂的河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dEKXrnaeA 尼
黑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2OYATu2m8 尼
不是血——顏色比血更深、更稠、像墨汁,但比墨汁更黏。它沿著牆壁往下流,流到地板,流到踢腳板,流進磁磚的縫隙裡。流過的地方,磁磚的表面開始剝落、翹起、碎裂,像被強酸腐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VSfD9dZYa 尼
陳銘堂拔出七星劍,後退一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Rawnar6H0x 尼
他看著那面牆,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vqgI5GAqT 尼
然後他做了一件楊國棟沒有預料到的事——他放下七星劍,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瓶蓋,把裡面的液體倒在劍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ckPKmrXiD2 尼
黑狗血。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RQODRR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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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色的液體順著劍身流下來,滴在地板上。陳銘堂舉起劍,將劍身上的黑狗血甩向牆壁——不是亂甩,是有規律的、像在畫什麼圖案。血滴在牆上形成一個個紅點,紅點之間有細細的血痕相連,組合成一個巨大的符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cjVF6isQwW 尼
符文完成的那一瞬間,牆壁發出一聲低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8U9VT6i2d8 尼
不是尖叫,不是哀嚎——是低鳴。像大型動物臨死前從喉嚨深處發出的那種聲音,很低、很長、充滿了痛苦和憤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VSJYuoakLb 尼
陳銘堂轉頭看向楊國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G2v0fU2jC 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楊國棟看得出來他在說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kiBnO7XWo2 尼
「草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0bU3B5Lh7b 尼
楊國棟跑回客廳,從神桌上拿起那個草人,跑回來,遞給陳銘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SMcf4JQlIg 尼
陳銘堂接過草人,舉到與胸口同高的位置。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草人的頭,右手用七星劍的劍尖刺穿草人的胸口——不是刺進去就拔出來,而是刺進去之後,在裡面轉了一圈,然後才拔出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WPFeRJ4RCN 尼
草人的胸口留下一個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ogQK7cS4SN 尼
牆壁裡傳來一聲尖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uP29PTXTe 尼
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好幾個人的尖叫疊在一起,有女人的、有男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聲音從牆洞裡湧出來,像洪水,像海嘯,像全世界的痛苦同時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爆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Fayfl9Ol2 尼
楊國棟蹲下來,雙手摀住耳朵,但沒有用——那個聲音不是透過耳朵傳進來的,是直接在他的腦子裡炸開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VYlpXLoOQ 尼
陳銘堂舉起七星劍,指向天花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GGqJkAn9VX 尼
他喊了一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3keORq4U6 尼
不是唸咒,是喊——一個字,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的音量和穿透力不像是一個人類的喉嚨能發出來的。那個字像雷,像爆炸,像全世界的鐘同時被敲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SMkom0FRS0 尼
牆壁裡的尖叫聲戛然而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H4yrgFleI8 尼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k2QBktXYxu 尼
楊國棟放下摀住耳朵的手,慢慢站起來。他的耳鳴很嚴重,眼前發黑,但還是看到了一件事——牆壁上的裂縫正在癒合。不是慢慢填補的那種癒合,是像傷口結痂一樣,從裂縫的邊緣長出新的水泥,一點一點把空隙填滿。黑色的液體被倒吸回去,沿著裂縫往上爬,像倒帶的影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Q0MuKElqkP 尼
不到一分鐘,牆壁恢復了原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rdkSNB9cXB 尼
沒有裂縫。沒有黑液。沒有符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81y75tfjI 尼
只有那個被鑿開的缺口還在——但缺口裡面的空洞,原本大約六十公分深,現在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牆壁的內部結構改變了,像是被什麼力量重新排列、重新壓縮、重新封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NJv4Fb49x 尼
陳銘堂的頭垂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omon3SBMFY 尼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要倒下,但最後穩住了。他把七星劍插回腰間,轉頭看向楊國棟。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已經消失了,恢復成原本的黑褐色,但眼白的地方佈滿了血絲,像好幾天沒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Ue2mMHzCM 尼
「煞……已祭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到,「結束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YHzBVh0gk 尼
他走出主臥室,經過楊國棟身邊的時候,楊國棟聞到一股味道——不是汗臭味,是一種更複雜的味道,像燃燒過的木頭、像被閃電擊中的泥土、像臭氧。陳銘堂的右手——握劍的那隻手——從指尖到手腕,皮膚的顏色變了,變成一種不健康的灰色,像死人的皮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MBPIHxuXX2 尼
「陳老師,你的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pFdzA1IQMR 尼
「沒事。」陳銘堂把右手插進口袋裡,「休息幾天就好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P4FHWaGm4G 尼
他走回客廳,開始收拾神桌上的法器。他把令旗一面一面拔起來,折好,放進帆布袋。他把供桌上的水果和飯收進一個塑膠袋裡——這些要帶回去處理,不能亂丟。他把草人拿起來,看著胸口那個被劍刺穿的洞,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草人也放進袋子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PYfRyU5Njc 尼
最後,他把驅魔真君的畫像從牆上取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myBsVq61s 尼
畫像背面的紅紙上,原本空白的,現在出現了一個印子——不是污漬,不是水痕,是一個黑色的、像被火燒過的痕跡,形狀像一隻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1gITSMAPTR 尼
五根手指。掌心。甚至掌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4og0eQo62g 尼
陳銘堂盯著那個手印看了很久,然後把畫像捲起來,用橡皮筋綁住,放進一個長型的布袋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8hfOUntDY 尼
「陳老師。」楊國棟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那張符——陳銘堂在儀式前給他的那張,「這個還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DJbZEOuQnJ 尼
「你留著。」陳銘堂說,「當作紀念。」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pdJzsIKbz 尼
「你確定沒事了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rfXS7KaJP 尼
陳銘堂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楊國棟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表情——不是疲憊,不是放鬆,比較像……疑惑。像他也不確定自己剛才做的是對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s7gKg2Uwp 尼
「應該沒事了。」陳銘堂說,語氣比「應該」兩個字更不確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6fjy2CEKWu 尼
他背起帆布袋,走到門口。楊國棟幫他開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DWhcTY1sL 尼
門打開的時候,走廊上的燈泡突然閃了一下。陳銘堂停下來,抬頭看著那盞燈——日光燈管,兩端已經發黑,看起來很久沒換了。燈管閃了兩下之後,恢復正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3qiD1uQOL 尼
「陳老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NCT4fUCFV 尼
「你太太還在醫院?」陳銘堂打斷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nvrknT8rMb 尼
「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aRBpt3SNYd 尼
「這幾天不要讓她回來。」陳銘堂說,「讓你女兒也不要回來。你一個人在這裡就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wT5guYwwNP 尼
「為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uJAKTl0cCW 尼
陳銘堂沒有回答。他走下樓梯,腳步很重,工作靴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音。經過二樓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檀香味——比早上更濃了,濃到嗆鼻。他加快腳步,走下一樓,打開鐵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PxIYWUmrNR 尼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FM2j7QuUh 尼
他站在門口,閉上眼睛,讓陽光照在臉上。溫暖的、帶著金爐灰燼氣味的空氣填滿他的肺部。他站了大約一分鐘,然後睜開眼睛,走向巷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GJErlooID 尼
經過慈惠堂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wOziIn3oz8 尼
一個老太太,六十多歲,短髮,穿著一件淺紫色的polo衫和深藍色的長褲,腳上踩著塑膠拖鞋。她站在慈惠堂的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正在跟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婦人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suCWUUxbrJ 尼
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顆黑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cfwyD7dMcB 尼
陳銘堂停下來。老太太轉頭看向他,笑了一下——那種溫柔的、像在關心鄰居的笑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aRWmcLnrN 尼
「陳老師?辛苦了。」她說,「我是劉素卿,這間公寓的房東。儀式還順利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bP5ayxLwBM 尼
陳銘堂看著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他想起前輩說的話——「修這種法的人,身上會出現『煞身』。」他看著她的右手,那顆黑痣旁邊,有一道細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疤痕,已經結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QsQpLAkbUV 尼
「順利。」他說,「煞已經祭出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otcRASPWU 尼
「太好了。」劉素卿的笑容更深了,「謝謝你,陳老師。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oibnon4xGf 尼
她伸出手,想要跟他握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mJzchKEco 尼
陳銘堂看著那隻手——乾瘦的、骨節突出的、右手虎口有一顆黑痣的手。他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後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4Pgs18zzol 尼
她的手很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Tcm0oFmNs 尼
不是老人的那種血液循環不良的冷,是那種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沒有溫度的冷。他握了大概兩秒鐘就放開了,但那股冷意留在他的掌心,像一塊冰貼在皮膚上,久久不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e1wzhZ4GNG 尼
「陳老師,你臉色不太好。」劉素卿歪頭看著他,「要不要進來坐一下?我請你喝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3o1yCayNBi 尼
「不用了。」陳銘堂說,「我還有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rFcd1YH42 尼
他轉身走向巷口,腳步比剛才更快。他聽到身後傳來劉素卿的聲音——「陳老師,慢走喔。有空再來坐。」語氣溫柔,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送別晚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2rv1aIWIb 尼
他沒有回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LVM7CiXv3Z 尼
他走到停車的位置,打開後車廂,把帆布袋放進去。關上車廂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右手——從指尖到手腕,那層灰色的面積比剛才又擴大了一點,無名指和小指的指甲變成了暗紅色,像瘀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AebhMZdiKB 尼
他握緊拳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vL8CIuhnvT 尼
車子開出巷口的時候,他從後視鏡看到劉素卿還站在慈惠堂門口,提著那袋水果,看著他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看著什麼東西慢慢離開、知道它還會回來的表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WlLx6fFauB 尼
陳銘堂踩下油門,加速離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tQYC3vCslZ 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後,劉素卿走進公寓,爬上三樓,用鑰匙打開門。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神桌已經撤走了,法器不見了,只剩下地板上的幾處鹽米痕跡和牆角一小塊沒清乾淨的黑狗血。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0TdL6x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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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主臥室,站在那面牆前面。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89a01BJ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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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恢復了原狀。那個被鑿開的缺口還在,但缺口裡面的空洞只剩下不到十公分深。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牆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EalmrST4cG 尼
牆是冷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hLtVOehHny 尼
她微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iBlhxFttMv 尼
「果然。」她低聲說,像在跟牆說話,「道行剛剛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3NnSvFiLhH 尼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支,在牆面上輕輕劃了一道。牆壁的表面裂開一條細縫,黑色的液體從縫隙中滲出來,沿著牆壁往下流。她把手指伸進那條裂縫,沾了一點黑液,放進嘴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Aml8euwcZa 尼
「還不夠。」她說,「但快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Z1Ra4JU95 尼
她走出主臥室,關上門,下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GoRykuPWS 尼
經過二樓的時候,她打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緊緊的。牆角有一個神桌,上面供奉著一尊黑色的神像——不是鍾馗,不是王爺,不是任何正統道教的神明。那尊神像的臉是模糊的,像被水浸泡過的泥偶,五官只剩下隱約的輪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lr9LyFs2n 尼
神桌的前面,放著一個小香爐。香爐裡面插著三支黑香——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種像用煤炭壓成的、燃燒時會發出刺鼻氣味的黑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755ybmb5LF 尼
劉素卿點了三支黑香,插進香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JsDaSlDk8m 尼
「母娘。」她說,聲音和在楊國棟面前完全不一樣——更沉、更啞、像砂紙摩擦木頭,「第四組的種子已經發芽了。再過一陣子,就可以收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kv270GIK8G 尼
香煙裊裊上升,在黑暗中扭曲、旋轉,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沒有五官,只有形狀,像一個還沒被畫上臉的陶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7080eA6PTp 尼
那個輪廓伸出手,摸了摸劉素卿的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y2Rt5fgHCE 尼
像一個母親在撫摸女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Z1ExAcVrz 尼
劉素卿閉上眼睛,嘴角上揚,露出那個不屬於六十歲老人的微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hytxA7pO3c 尼
同一天晚上,陳銘堂回到鶯歌的壇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9wI97fc2qT 尼
他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沒有整理,沒有收拾。他直接走進壇裡,跪在鍾馗的畫像前面,低著頭,沒有點香,沒有唸咒,只是跪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FAiUDqaa4g 尼
他的右手從指尖到手腕已經完全變成灰色了。指甲全部變成暗紅色,像塗了一層乾掉的血。手腕處有一圈黑色的紋路,像刺青,像符咒,像某種正在緩慢往上爬的藤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X3YaOwrqE2 尼
他看著那隻手,想起前輩說的話——「那種對手,你對付不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CcK9YMrxL5 尼
他把手藏進袖子裡,跪了一整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8PENANAZYjVcWqNcc 尼
沒有閤眼。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PVincyO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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