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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名為「公事公辦」的晚宴,辦在一家隱密性極高的私人會所。室內燃著冷杉調的香氛,與裴執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奇異地重合,讓林棲整晚都有些神魂顛倒。
林棲換下了一身俐落的套裝,改穿一件真絲織面的黑色吊帶裙,外面隨意披著一件白色西裝外套,黑色真絲襯得她的皮膚透出一種病態的白皙。
她坐在餐桌一側,看著對面的裴執,他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銀色的餐叉在他手中精準得像手術刀,切割著盤中的熟成牛排,連動作的幅度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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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合作方的陳總談笑風生,不斷試圖緩解下午會議時的僵局:「裴總,林設計師,這次古蹟案可是市府的重頭戲,兩位強強聯手,絕對是業界佳話。」
裴執禮貌性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林棲則是低頭淺笑,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開胃菜上。兩位主角之間像是隔著一道透明的冰牆,除了偶爾的專業應答,幾乎沒有眼神交流。
「這家的法式燉菜是招牌,林設計師嚐嚐,這蔬菜是清晨才從有機農場運來的。」陳總熱情地拿起公勺,夾過一匙點綴著細碎青菜的料理,不由分說地放進林棲的餐盤中心。
林棲看著盤中那幾抹鮮翠的、混雜在醬汁裡的香菜,胃部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
那是她身體裡最嬌氣的秘密,她對香菜嚴重過敏,輕則紅疹,重則氣喘,甚至連味道都不能聞。這件事,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而其中一個,此刻正優雅地坐在她對面。
林棲正想客氣地開口婉拒:「陳總,抱歉,我……」
話還沒說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一步伸了過來。
裴執連頭都沒抬,甚至沒有中斷與另一位建築師關於鋼骨結構的對話,語氣依然沈穩冷靜:「陳總,關於那個支撐點的受力,我認為……」
在說話的同時,他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一種肌肉記憶般的熟練,將林棲餐盤中心那疊沾到香菜的燉菜撥到了自己的副餐盤裡,隨後順手將一碟沒被沾染到的清燙蘆筍推到了她面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彷彿這八年的斷聯根本不存在。
林棲的手指在桌布下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跳在那一瞬間,劇烈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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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生理性」的記得,比任何告白都讓她心驚膽顫。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體就已經先大腦一步,執行了這份名為「守護」的指令。
他在這八年裡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難道在那些沒有她的日子裡,他也曾這樣不自覺地為別的女人撥開盤裡的香菜嗎?
想到這裡,林棲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裴總?」陳總有些詫異地看著裴執餐盤裡那堆他剛才親手撥過去的「垃圾」。
裴執這才像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的動作僵了一秒,握著餐叉的手指隱隱發白。隨後他緩緩收回手,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紅酒,喉結在燈光下上下滑動,嗓音淡漠得聽不出一絲起伏:「我不喜歡那盤菜的味道,剛好想吃蘆筍。抱歉,林小姐,這盤蘆筍看起來比較適合妳的設計風格——『簡約』。」
蹩腳且生硬的謊言。
林棲看著他手背上隱隱跳動的青筋,那是他試圖掩飾慌亂的唯一證據。她感覺到眼眶有一股熱氣在往上湧。八年了,他明明可以忘記,他明明應該忘記的。
晚宴結束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所。
微涼的夜風捲著細雨撲面而來,林棲因為酒精的催化,步履有些虛浮。會所外的石板路被雨水刷得濕滑,林棲的高跟鞋尖不小心卡進了縫隙,身體猛地向前栽去。
「小心!」
一道焦急的呼喚破開了冰冷的空氣,那聲音再也沒有了白天的沈穩,反而帶著一股近乎絕望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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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撞進了一個滾燙且寬闊的胸膛。裴執的雙臂死死地環住她的腰,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肋骨裡。林棲靠在他的心口,聽見了他失控的心跳聲,那是比鼓聲還要急促、混亂的節奏,徹底撕碎了他那層冷靜的假面。
「林棲…」
他低聲呢喃,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一絲後怕的寒意。那是他第一次在重逢後叫她的名字,沒有職稱,只有那兩個在他心口燒了八年的字。
林棲靠在他的懷裡,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感受到他體內那股驚人的熱度,那是與他冷漠外表完全相反的火熱,那種熟悉的木質香氣瞬間將她淹沒,她忍不住自私地想:『如果這是一場燙傷,她甘願這輩子都不要痊癒。』
裴執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逾矩,他像是觸電般地鬆開了手,後退一步,重新站回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腳沒事吧?」他別過頭,語氣僵硬地恢復了那份疏離,但垂在身側的手,卻在無人看見的暗處,不自覺地反覆摩挲著剛才環繞過她纖腰的指尖。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的觸感,柔軟、細滑,且致命。
林棲看著他躲閃的神情,心底那塊乾裂已久的土地,竟因為這幾秒鐘的失控,悄悄冒出了重生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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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是不愛。他是愛到連身體都忘了怎麼去假裝不愛。
「裴執」林棲站在細雨中,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我的腳很痛。你能不能…不要再推開我?」
裴執的身影在黑暗中猛地一僵,但他終究沒有回頭,只是撐開了傘,將大半邊的傘面默默遮向了她的頭頂,自己卻有半邊肩膀沒入了雨中。
「林小姐,妳醉了。」
他冷聲說著,傘柄卻握得比誰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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