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鍋那晚之後，清源整個人像是活在雲端。他反覆回味著林芯如說他「幼稚」時的語氣，甚至開始在心裡計畫，下一次要用什麼藉口再約她出來。他覺得那兩年的冷戰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他們，正走在一條名為「重逢」的路上。
這種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幾天後的深夜。
清源躺在海線家中的床上，房間裡只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他像往常一樣隨手點開 IG，漫無目的地亂滑。在上方那一排大頭貼裡，林芯如的頭貼外圍繞著一圈再平凡不過的紅色。
在高一冷戰的那兩年裡，清源有無數次盯著這個紅圈發呆，想點卻不敢點；但今晚的他不一樣，他帶著牛奶鍋留下的餘溫，帶著一種「我們已經破冰」的自信，輕快地按了下去。
第一則，是一張普通的風景照，標註在台中的某個景觀咖啡廳。
清源心裡還在想，這地方下次或許可以帶她去。
他手指輕輕往左一跳。
第二則，是一張雙人合照。
清源原本準備滑動的手指瞬間僵住，呼吸在那一刻像是被誰生生掐斷了。
照片裡的林芯如笑得很燦爛，那種笑容跟對待清源時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客氣」完全不同，那是沉浸在戀愛中的女孩子才會有的神情。而她身邊站著一個男生，手正自然地攬在她的腰上，兩人的姿勢親暱得刺眼。
下方的文字很短，卻像尖刀一樣直接紮進清源的胸口：
「從開學到現在，謝謝你一直在。」
清源盯著那行字，腦袋嗡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從開學到現在」……這幾個字像是一個巨大的冷笑，狠狠甩在清源臉上。
這代表當他在大一開學初還在糾結要不要傳第一則訊息、當他在榮總門口為了她的準時現身而感到受寵若驚、當他在東海商圈為了吃一鍋牛奶鍋而沾沾自喜地以為掌握了主導權時，林芯如的身邊早就有了另一個人。
甚至，是在開學的那一秒鐘，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而那個選擇，從來就不是他。
「所以……那頓火鍋算什麼？」
清源發出一聲自嘲的乾笑，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淒涼。他終於明白了林芯如那晚為什麼會如此「自然」、為什麼會願意遷就他的「幼稚」，甚至願意陪他走那段路。
不是因為她想挽回，更不是因為她在乎這段關係。
而是因為她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因為她過得很好，因為她身邊有了穩定交往的對象，所以清源的出現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剛好路過的老同學」，甚至是個「以前認識的普通人」。因為不在乎，所以可以大方地跟他見面；因為不在乎，所以連他的「幼稚」都可以當成一種無傷大雅的消遣。
他的堅持、他的測試、他那自以為是的勝負慾，在林芯如眼裡，真的就只是「幼稚」而已。
那種被當成小丑、被當成透明人的羞恥感，瞬間蓋過了失戀的痛苦。清源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個人的舞台上表演了半天，最後才發現台下的觀眾早就已經離場，甚至還帶著新對象去看另一場戲了。他在她的世界裡，連個備胎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個剛好在大熊住院時出現的臨時演員。
清源顫抖著手，退出了那個紅色的動態。他盯著螢幕，最後點進了自己的設定。
他沒有封鎖她，因為那顯得太過在意；他只是安靜地、緩慢地，將林芯如從自己的「摯友」名單中移除了。
既然他在對方的眼裡只是個普通的紅圈，那他也沒必要再把對方當成特權般的綠圈。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窗外海線的風依舊猛烈地吹著，拍打著窗戶發出陣陣嗚咽。這一次，他不再覺得那風聲裡帶著什麼未來的可能性。
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清源想起西屯校園裡的希晴，想起那群每天跟他混在一起、在排球場上大笑的夥伴。他為了這朵早就變質、甚至從來沒屬於過他的白月光，把自己搞得像個小丑，甚至差點弄丟了身邊真正珍貴的東西。
這一晚，清源沒有發訊息給任何人。他在海線的黑暗中徹底清醒了過來，那段橫跨高中到大學、糾纏了兩年多的執念，終於在那則平凡的紅色限時動態中，徹底宣告完結。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Hw9haP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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