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的夜色已經徹底壓了下來。
榮總門口的台灣大道依舊車流如織，大肚山上的冷風順著斜坡灌下來，吹散了清源身上那股從排球場帶出來的汗味。大熊捐肝救父的手術雖然順利，但術後的虛弱讓病房裡的氣氛始終有些凝重，直到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大門，空氣才算真正流通了起來。
「大熊真的很強，那種事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清源率先打破沈默，試圖用大熊當開場白。
「他一直都很重感情。」林芯如走在他身側，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重疊又分開，「你也是，穿著這身球衣就跑過來了。」
這句似有若無的關心，讓清源心裡熱了一下。從榮總走到東海商圈這段路，走路大約要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的步行，是他們這兩年來距離最近的一刻。
「大一的生活……妳還適應嗎？」清源小心翼翼地切換話題，試圖在不經意間打探她在新環境的動向。
「就那樣呀，課很多，活動也很多。你呢？在鳳甲大學應該玩得很瘋吧？我看你系排比賽好像打得很頻繁。」
林芯如語氣很自然，聊著班上的趣事、聊著新認識的朋友，清源一邊聽著，一邊在腦袋裡拼湊她的新生活。他很想問問她身邊有沒有出現其他男生，但那種高一留下的恐懼讓他把話吞了回去。他寧願維持現在這種「好朋友」般的聊天氛圍，也不想再因為一句唐突的話，換來下一個兩年的冷戰。
走進東海商圈後，人潮瞬間擁擠了起來。兩人在窄小的巷弄間穿梭，最後進了一間連鎖火鍋店。清源翻開菜單，原本放鬆的神情在掃視完第一頁後，又變回了那種倔強的嚴肅。
「……怎麼沒有牛奶鍋？」他翻動菜單的聲音有些大，像是在球場上對裁判的判決表達不滿。
「清源，這家看起來不錯呀，吃別的也可以吧？昆布或是大骨湯都行。」林芯如已經把包包放下，顯然不想再走。
「不行，我今天就是要吃牛奶鍋。」清源直接闔上菜單，站了起來。這不只是一鍋湯的問題，更像是一種測試。在高一，他約她，她不出來；在大一的現在，他想換一間店，他想看看她還會不會拒絕他。
他看著林芯如，語氣帶著幾分挑戰，「走，我們換一間。我記得附近還有一家有，我帶妳去。」
林芯如愣了一秒，看著清源那身沾著灰土、因為幼稚的堅持而顯得有些滑稽的排球服。最後，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出乎意料地站起身，拿起了包包。
「清源，你真的很幼稚耶。」走在熱鬧的商圈街道上，林芯如跟在清源身後，忍不住輕聲吐槽，「就為了想吃牛奶鍋，還要特地換一間店？你是小學生喔？」
這句吐槽聽在清源耳裡，簡直是這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他回過頭，看著林芯如那張帶著笑意與無奈的臉龐，心裡那種「我贏了」的成就感瞬間爆棚。他覺得這不只是換了一間火鍋店，而是他終於找回了在林芯如面前的主導權。
最後兩人在另一家店坐下，乳白色的湯底在火鍋裡滾動，散發著濃郁的奶香。
隔著騰騰的白煙，清源看著對面的林芯如。他覺得自己這兩年的等待與不甘，似乎都隨著這鍋牛奶湯的沸騰而消融了。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在心裡稱她為「綠茶」，也忘記了西屯校園裡那個溫柔安靜的希晴。
在那一刻，清源只相信一件事：既然她願意陪他在大街上為了牛奶鍋折騰，那這朵白月光，一定還有機會重新照回他身上。
他渾然不知，有些遷就並不代表愛，有時候，那只是對方已經不在乎到可以隨便配合。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ZMwsW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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