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高二下學期進入中段,原本沈悶的課表被即時到來的校慶運動會敲開了一道裂縫。但在清源眼裡,這道裂縫透進來的不是陽光,而是更多令人窒息的煙硝。
班級大跳繩的練習被排進了每天的課後輔導前。這項運動最現實的地方在於:它是全班的成績。只要有一個人自私,全班就要一起陪葬。
清源原以為大熊在「壟斷林芯如課業」這件事上已經做到了極致,沒想到在運動會練習時,大熊的越界行為變本加厲。
「大熊,你跟清源去甩繩,你們兩個力氣最穩。」班長拿著點名板在講台上分配任務。
清源本想推辭,但看著班上其他男生面露難色,他知道這苦差事總得有人接。然而,從他抓起繩子那一端開始,他就感覺到另一端的力道充滿了不穩定。大熊的目光從來不在繩子的弧度上,而是在隊伍後方那個正跟同學聊天的林芯如身上。
練習初期的不順,大家還能用「還沒熱身」來帶過。但到了第二週,當所有人都已經掌握了「跨步進場」的技巧,唯獨林芯如還在為了保持優雅而頻頻小跳躍、導致繩子卡死時,班上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限。
「芯如,妳看清源甩繩的節奏,進去的時候腳步壓低,不要跳!」體育委員抹著汗,語氣已經開始焦躁。
這句話原本是專業的建議,但在大熊耳裡,卻成了對他女神的羞辱。他猛地停下手,尼龍繩重重地砸在黃土操場上,激起一陣煙塵。
「妳喊什麼喊啊?」大熊的聲音在操場上炸開,那種魁梧的身軀往前一跨,充滿了侵略性,「我看得很清楚,芯如明明就是用跨的!是妳們後面的人跟太慢,擠到她,她才不得不跳一下避開,這也要怪她?」
全班瞬間安靜了下來。
原本正在喝水的、擦汗的同學紛紛轉過頭。那種「因為一個人而毀掉全班努力」的委屈,夾雜著對大熊這陣子壟斷資源的不滿,終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集體的冷戰。
「大熊,全班都看到了,這不是第一次了。」班上另一位原本脾氣很好的男同學也忍不住站了出來,「大家為了練這個每天留下來,不是為了聽你一個人在那邊睜眼說瞎話。」
「誰睜眼說瞎話?我站在這邊甩繩,視線最清楚!」大熊紅著脖子吼回去,那種火爆的脾氣瞬間讓練習場變成了火藥庫,「妳們就是針對她,覺得她好欺負是不是?」
清源站在繩子的另一端,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看著大熊那副「護花使者」的英雄姿態,心裡只覺得荒謬。
「大熊,放手吧。」清源緩緩放下手中的繩子,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身為甩繩手,應該要感覺到繩子傳來的阻力。剛才林芯如進場時,繩子明顯在半空中抖了一下,那是因為她跳躍的高度干擾了弧度。這不是誰針對誰,這是物理事實。」
「王清源,你少在那邊假裝中立!」大熊轉過頭,雙眼佈滿血絲,「你就是因為之前追不到她,現在才跟著這群人一起排擠她,對吧?你這算什麼男人?」
這句話一出,現場的氣氛徹底降到冰點。林芯如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顯然沒想到大熊會把這種私下的恩怨搬到檯面上,這讓她顯得更加難堪。
「大熊,你越線了。」站在清源身旁的周鋅冷冷地開口,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如刀:「現在在討論的是班級競賽,不是你的戀愛腦。如果你沒辦法專業地甩繩,那就換人。沒人有義務陪你玩這種護花使者的遊戲。」
「你說什麼?你有種再說一遍!」大熊作勢要衝過去,被身邊幾個男同學死死拉住。
林芯如看著憤怒的班級、失控的大熊,以及那個從頭到尾冷眼旁觀、連一眼都沒看向她的清源。她突然發現,大熊的「守護」並沒有讓她成為女王,反而讓她變成了一個被全班孤立的累贅。
「我……我會再練習。」她小聲地說。
大熊愣住了,他本以為自己是在為女神戰鬥,沒想到女神卻先在他身後繳了械。他悻悻然地退回原位,抓起繩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清源重新抓起繩子,對著周鋅點了點頭。
「再來一次。」清源的聲音在操場上響起,平穩而有力。
繩子再次旋轉,但這一次,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個曾經稱兄道弟的班級結構,已經在那場無意義的咆哮中,徹底斷裂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vNnpXJq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