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課後的辦公室,空氣中瀰漫著濃縮咖啡與考卷紙張的氣息。清源站在王慕信老師的辦公桌旁,低著頭,那股支撐著他的高傲氣場,在剛才那場風暴後已蕩然無存。
他猶豫了許久,終於在老師放下手中的紅筆時,低聲開口:「老師,對不起。關於組員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清源抿了抿嘴,試著解釋當時的認知落差:「那天在走廊,您其實沒有提到具體的專案名字,只是隨口交代了一句……所以我今天上課聽您忽然問起那個『專案』的名單,我當下腦袋真的轉不過來,不知道您在講的是台北聯展這件事。」
王慕信老師聽完,沒有立刻發火,而是推了推眼鏡,轉過身來深深地看著清源。他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課堂上的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者的沈穩。
「清源,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你沒聽懂指令,還是因為你沒找好組員?」王老師平靜地問。
清源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生氣的點,是你當著全班的面說出『蛤?有嗎?』這句話。」王老師嘆了口氣,語氣有些重,「那一瞬間,你讓我覺得我在全班面前丟盡了臉。身為老師,我交代你的事情,你竟然表現得像是完全沒聽進去、完全不在乎。這傳達給班上其他同學的訊息是什麼?是老師的話不重要,還是你已經厲害到可以無視紀律?」
清源臉色微微發燙,他這才意識到,那句下意識的「蛤」,在社交場合中是多麼大的冒犯。
「老師教你一件事,這叫溝通的藝術。」王老師語重心長地說,「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即便你當下真的忘了、或聽不懂,你也要先答應下來。你可以說『老師,我確認一下進度再跟您回報』。等下課後,你再私下來找我問清楚。這樣既保全了對方的面子,也給了你自己緩衝的空間。這不叫虛偽,這叫對人的尊重,也叫責任感。」
清源誠懇地鞠了一個躬:「我明白了,老師,謝謝您。」
走出辦公室後,清源心裡卻泛起了一陣難難。他很清楚,班上大部分同學對這種枯燥的物理計畫根本沒興趣,光靠他那不太靈光的人際關係,要在這短短時間內湊齊五個人,簡直比寫 Python 演算法還難。
他想起了剛才被老師隨手指名的那個負責人——翁梓修。因為名字裡有個「修」字,大家從國中起就叫他「老不修」。老不修這人雖然課業一般,但在班上人緣極好,是那種能跟誰都聊上兩句的「社交型」人物。
清源在教室後排找到了老不修,對方正對著那張空白的報名表發愁。
「老不修,剛才老師說的事情……」清源主動開口,語氣放軟了許多。
「喔!清源,你來得正好!」老不修像是見到救星一樣,「這名單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填,大家聽到要寫報告、要去台北展覽,每個人都躲得遠遠的。」
「我想請你幫忙。」清源深吸一口氣,「我一個人真的找不齊組員。如果你願意加入,名單上的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
老不修倒是爽快,二話不說就拿起筆,先在上面標註清源的名字,然後直接在後面寫下「組長」。
「組長當然還是你,技術你最強嘛!」老不修嘿嘿一笑,接著開始發揮他的社交專長,「組員的事情交給我。反正要去台北,乾脆找幾個熟的一起去。我帶我女朋友何佩純去,她雖然綽號叫『恐龍』,但辦事很細心。然後再拉項家豪跟黃妤潔那一對……這樣我們剛好五個人。」
清源看著名單上逐漸增加的名字:翁梓修(老不修)、何佩純(恐龍)、項家豪(三角頭)、黃妤潔(黃色魚)。
他突然發現一個很微妙的情況:這支前往台北的團隊,除了他自己以外,剛好是兩對情侶。
「所以……我要帶著兩對情侶去台北展覽?」清源有些哭笑不得。
「對啊!這樣大家義氣相挺,去台北也比較好玩嘛!」老不修拍了拍清源的肩膀,完全沒察覺到清源心裡的尷尬。
看著這張在「社交與義氣」之下迅速填滿的名單,清源心裡那股技術傲慢徹底消失了。他意識到,如果沒有老不修這種人,他的程式碼就算再優秀,也根本走不出校門口。
這支奇特的五人團隊正式成軍。清源收起名單,看著遠處正在打鬧的兩對情侶,心中第一次對「團隊」有了不一樣的體會。下一站,就是台北聯展的巔峰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2cMp7UV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