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物理課被安排在學校的電腦教室。
全班同學都坐在螢幕前,對著這套 Python 教學系統進行操作訓練。教室裡充滿了滑鼠點擊聲與學生偶爾的交談聲。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堂稍微新奇的實驗課,但對王慕信老師來說,這卻是決定計畫命運的關鍵時刻。
教育部「教學卓越組」的專員就在這時推開了教室大門。
比起在實驗室裡排演好的展示,這種深入課堂的隨機觀察更具殺傷力。專員是一位年約五十、眼神銳利的男性,他穿著便服,背著手在教室後方緩步巡視。王老師與校長陪在側後方,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看著專員在一個個座位後方停下腳步。
然後,像是某種難以言說的運氣,那位專員在路過清源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他沒去坐在班長或那些社交活躍的學生旁邊,偏偏拉開了清源身邊的那張椅子,就這麼坐了下來。
「同學,你操作到哪一個階段了?」專員輕聲問道。
清源愣了一下,轉頭看見這位官員,心跳雖然漏了一拍,但很快就被他那股長久以來在代碼中磨練出的冷靜取代。
「我正在觀察擺錘運動中的阻力衰減。」清源直接將螢幕轉向專員,聲音平穩,「一般人看影片只是看擺動過程,但我寫的這個程式可以透過像素點的位移,直接反推出受力與能量損耗的實時數據圖。」
接下來的十分鐘,清源完全進入了自己的領域。他流暢地演示著如何捕捉影像、如何解析物理參數。專員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曲線,眼神從好奇轉變為震驚,最後甚至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那是一種奇妙的隨機性。如果專員當時坐在別的學生旁邊,或許只會看到一個生澀的操作過程;但在清源身邊,他卻看到了一個遠超高中層級的教案成果。
審核結束後的隔天。
王老師站在教室講台上,臉上的嚴肅被一種罕見的成就感沖淡。他環視全班,語氣極其認真地開口:「在正式上課前,我要特別表揚王清源同學。昨天教育部的專員對我們的教案讚不絕口,他跟我說,他坐在清源旁邊聽到的那段解說,是他這幾年看過最令他驚艷的教學成效。」
「這一次的教學卓越計畫能成功,要非常感謝清源的鑽研。」王老師當著全班的面,語氣肯定,「如果不是因為他在,專員可能不會對這份教案有這麼高的評價。」
在全班雷鳴般的掌聲中,清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他聽著林芯如驚訝的低呼,看著大熊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心裡的傲慢徹底失控。他覺得這一切不只是運氣,而是他應得的地位——他已經超越了學生,成為了這個計畫不可或缺的救世主。
下課後,王老師在走廊叫住了清源。
「清源,這次審核大成功,我們已經確定要把這套東西帶到台北參加全國聯展了。」王老師的心情顯然很好,語氣輕快,「那是更高層級的舞台,你需要一些幫手。去吧,自己找幾個組員,組成一個核心團隊,這件事交給你負責。」
「好,沒問題。」清源隨口應道。
此時的清源,心神還沈浸在剛才全班掌聲與老師讚美的那種勝利氛圍中。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想著的是那套程式碼還能怎麼優化,想著的是台北展覽時他將如何再次震驚全場。
至於「找組員」這件事,在他的邏輯裡,這只是一個毫無技術含量的、連代碼都不如的瑣碎雜訊。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既然自己是核心,組員這種「雜事」隨時都能搞定,或者那些人應該自己主動過來找他才對。
這種被勝利沖昏頭的傲慢,讓他完全忽視了老師口中「你去負責」這四個字背後的紀律與責任。他正帶著這份卓越的錯覺,步入高一下學期最慘烈的一場風暴。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3tANgS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