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實驗課的報告,宛如一場隱形的攻防戰。
組長水靜分配好各人的撰寫區塊後,七個人的命運便連結在同一份線上文件裡。水靜是「九人眾」的核心之一,大一到大四,她與希晴、若琳、芸霏這四個女生始終住在同一間宿舍。那是一個封閉且穩固的微型社會,而清源與水靜,在兩年前曾是那群人中相處的夥伴。
然而,在分配工作的當下,郁婷就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對接下來的任務不聞不問,完全找不到人。
剩下的六人開始分頭撰寫,結果第一版草稿匯總時,清源徹底傻眼了。詠祥的文字簡直是災難,邏輯破碎,像是剛學會中文的機器人寫出來的;冠傑女友與詩筑負責的部分,內容空洞且缺乏實驗數據支撐,隨便抓幾張圖湊數。
那天深夜,清源在宿舍越想越不對勁,直接殺進詠祥的房間。「詠祥,你這寫的是什麼?邏輯根本不通,我重寫了。」
至於香港學長,溝通後對方倒是很負責地給出了精準內容。但面對冠傑女友和詩筑,溝通就沒那麼順利了。清源在群組裡清楚標註修改建議,詩筑卻直接選擇「已讀不回」,直到前一晚才問:「清源,我的部分要改哪裡啊?」
清源冷冷回了一句:「沒關係,我已經改好了。」
那一個禮拜,清源幾乎都在熬夜。每一次他登入線上編輯器,準備進行地獄般的修整時,總會看到游標在畫面上跳動——那是水靜。
兩人像是兩台被困在程式碼與數據裡的機器。在編輯器的「即時留言」功能中,水靜的抱怨源源不絕。她顯然在寫作過程中對組員的怠惰感到極度焦慮,那些留言裡充滿了對組員的吐槽,有時候甚至尖銳地批評誰誰寫的內容有多「慘不忍睹」。
清源能想像,此時此刻在宿舍另一頭,水靜肯定一邊敲鍵盤,一邊對著希晴、若琳和芸霏抱怨個不停。特別是提到清源的時候,水靜或許還會在那幾個女生面前補上一句:「欸,他又在改那個人的東西了。」
想到這點,清源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希晴,那個他大一曾有過曖昧的女生,現在肯定也圍繞在水靜身邊,聽著關於這份報告的荒謬細節。
「你怎麼還沒睡?」水靜敲下這行字。
「在修數據,詠祥那部分簡直不能看。」清源苦笑回覆。
「你也這麼覺得?我剛剛看了一下詩筑的段落,她根本連基本的格式都沒對齊,這是在考驗我的耐性嗎?」
在半夜一點多的寂靜中,這段充滿螢幕藍光的對話,成了清源那週唯一的慰藉。那種「全世界只有我們在乎這份報告品質」的共鳴,讓兩人建立起一種奇異的默契。
當時間來到一點半,清源的胃開始造反。
「我餓死了,要去買麥當勞,你要一起吃嗎?」清源在對話框裡隨手打下這行字,心裡竟隱隱有一種期待,想看看水靜會不會說「好啊,我也餓了,一起去」。
然而,對話框沉寂了很久。
「不用了,我還要再修一下參數。而且……我們現在不太方便吃這個。」
清源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群女生的生活規律。她們四個女生住在一起,對身材管理有著近乎嚴苛的標準,大半夜的麥當勞對她們來說是禁忌。又或者,是因為希晴就在旁邊,面對兩年前曾有過那段關係的清源,她們可能存在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尷尬。
他笑了笑,沒有強求,起身下樓。那份麥當勞的味道,在深夜的校園顯得格格不入。
直到報告繳交當天,準備上台前夕,那一直消失不見的郁婷才姍姍來遲。
清源看著她,心中的怒火瞬間爆發。他把大家集合在教室門口,臉色沈得可怕。「我們把話講開。這份報告,從頭到尾幾乎是我跟水靜在寫,你們寫出來的內容,沒有一段能達到及格標準。還有郁婷,分配工作的時候你人去哪了?憑什麼現在才出現?」
郁婷被當眾點名,臉色有些難看,她尷尬地沈默了幾秒,才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語氣帶著強撐的倔強:「抱歉……那,報告的話,我來上台報,可以吧?」
清源握緊了拳頭,看著這群人。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在上台前夕,這似乎是唯一的妥協方案。
「算了。」清源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與對接下來上台報告的隱憂,「反正先這樣,如果上台報告搞砸了,你們自己負責。」
這場分組的暗潮,雖然暫時被壓了下來,但清源心裡很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要開始。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jGNFVtH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