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鐘聲一響,清源幾乎是彈射般地走出教室。他迫不及待地扯下口罩,任由耳後的勒痕隱隱作痛,大口呼吸著鳳甲大學走廊上那混合著粉筆灰與微風的空氣。
「受不了,這東西簡直是思考的阻礙。」
清源靠在走廊的扶手上,對著剛走出來的子維抱怨道。此時他的眼鏡片上還殘留著一圈乾掉的水漬,那是剛才在毒物學課堂上,熱氣反覆凝結又乾掉的痕跡。
「忍著點吧,現在全校都這規定。」子維雖然也戴著口罩,但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被他推到了鼻尖,看起來倒是有種莫名的從容。
「我不能理解這背後的邏輯。」清源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理科生的尖銳,「子維,你看現在的新聞,台灣目前的案例全都是境外的,本土根本還沒爆發。我們在鳳甲大學這個封閉的校園裡,每個人都得填那個沒意義的體溫圓圈圖,進了教室還得戴口罩上課,這不是『防禦過剩』嗎?」
清源停頓了一下,隨手揮了揮剛才抄得歪歪斜斜的筆記。
「因為這層布,我剛才連教授寫在黑板上的 LD_{50} 代謝路徑都看不清楚。為了防範一個目前在我們身邊根本不存在的變數,我們卻強行犧牲了學習的精確度與大腦的含氧量。這公式怎麼算都不對。」
「你這是典型的人造環境崩潰論。」子維笑了笑,雖然隔著口罩,但那雙眼角露出的笑意依舊清晰,「對校方來說,這不是在算機率,這是在做『風險控制』。只要有一個萬一,鳳甲大學就得封校,這代價他們付不起。」
「那也該有更聰明的辦法,而不是這種一刀切的束縛。」
清源轉頭看著操場,有些同學甚至在打球時也戴著口罩,那種悶熱感光看就讓人窒息。
他想起寒假被取消的旅行,想起母親那毫無根據的直覺,再看著眼前這副讓他視線模糊的口罩。他覺得這世界正進入一種「集體焦慮」的狀態,所有人都在為了那個「萬一」而犧牲「現在」。
「算了,跟你抱怨也沒用。」清源再次摘下眼鏡,用力擦拭著鏡片,眼神恢復了那種冷峻,「既然世界決定要給我們加這麼多雜訊,我也只能強行提高我自己的過濾器了。下次毒物學,我要坐到第一排去,我就不信霧氣能擋住我的邏輯。」
「這才是理科戰神該有的態度。」子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吃午餐。對了,進學餐也要秀那個圓圈圖片,記得先填體溫。」
「……嘖。」
清源不情願地掏出手機,看著那個粉紅色的日期圓圈,覺得那不像是健康證明,更像是一種對自由意志的嘲諷。
在大二下的鳳甲大學,這場關於口罩與邏輯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I2nyAJY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