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學期的開學,沒有往常那種聚首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儀式感」。
學校為了防疫,在校門口拉起了長長的紅線。清源每天跨上機車、騎進校園前,都得先停在路邊,拿出手機登入那個介面簡陋的校內系統,填報自己的體溫。填完後,螢幕上會跳出一個帶有當天日期、粉色或藍色的圓形圖示。
對清源來說,那個圓圈簡直是某種荒謬的「生存證明」。警衛會盯著手機螢幕,確認你有那個圈才放行。
「這邏輯到底在哪裡?」清源看著手機,語氣滿是不屑,「體溫是自己填的,就算我真的發燒,填個 36.5 度它也會給我這個圓圈。這不是在防疫,這是在玩角色扮演。」
但進了校園,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這學期有一門讓人頭痛的學科——「毒物學」。這門課需要極高度的專注,去理解各種化學物質在生物體內的代謝路徑與毒性機轉。然而,學校規定即便是在一般的通識大樓上課,也必須全程配戴口罩。
對於從來沒有戴口罩習慣、又是眼鏡族的清源來說,這堂課簡直變成了「視覺障礙課」。
清源的生活徹底陷入了**「霧氣循環」**。
在昏暗的階梯教室裡,教授正指著投影幕上的劑量反應曲線,講解著 LD50的計算邏輯。
「呼——」清源才剛吸一口氣,熱氣就從口罩上緣竄出,瞬間在鏡片上凝結成一片白茫茫的濃霧。
「靠……」清源小聲咒罵,右手拿著筆準備記筆記,左手趕緊摘下眼鏡用力擦拭。
擦乾、戴上、呼吸、起霧。
在短短一堂課裡,他這個動作重複了不下百次。他必須在鏡片起霧前的三秒鐘內,死死盯著黑板上的分子結構式。那種視覺被強行切斷的焦慮感,讓他的耐心幾近崩潰。
「清源,你還好嗎?我看你眼鏡一直拿下來。」坐在旁邊的種花小聲問道,他同樣戴著口罩,眼神裡也透著被悶熱折磨的疲憊。
「不好,我連 LD50 的曲線都看不清楚。」清源沒好氣地回答,「以前上課是燒腦,現在上課是燒鏡片。戴著這東西,熱氣一直往上噴,我感覺大腦的含氧量都跟著下降了。這種環境下要怎麼理解毒性代謝?」
更讓他煩躁的是口罩繩與眼鏡腳在耳後的雙重壓迫,那種揮之不去的異物感,讓他在思考複雜的化學機轉時,總是被生理上的不適強行打斷。
大二下的教室,不再是那個可以自由呼吸、專注思辨的地方。每個人都藏在口罩後面,鏡片下全是霧氣,大家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濾網在求生。
清源看著投影幕上模糊的字跡,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象徵「健康」的圓圈。他意識到,這學期他要對抗的不再只是毒物學的複雜機制,還有這種在重重束縛中,強行維持清醒與邏輯的荒謬感。
「毒物有代謝路徑,但這口罩裡的熱氣,根本沒有出口。」
他再次摘下眼鏡,對著鏡片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霧氣消散後,世界短暫清晰了三秒,隨即又被下一口不耐煩的呼吸給遮蔽。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7DG7yieQ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