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高中物理是清源手中的掌中戲,那麼大二的**「流體力學」**,就是一場他差點溺水的深海。
走進教室,黑板上不再是清源熟悉的數據。大學的課程在這裡發生了劇烈的斷層——所有的物理現象,都從「直覺的觀念」轉向了「冰冷的代數」。
在高一甲班時,清源能靠著過人的想像力,在腦中構建出完美的**「平拋運動」**。那一顆球在空中畫出的拋物線,在他眼裡是有重量、有速度、甚至有質感的畫面。但現在,教授在台上推導的不是那種能一眼看穿的軌跡,而是無窮無盡的偏微分算式。
「這東西……根本不是給人類算的吧?」身旁的同學低聲抱怨。
清源握著筆,看著課本上的符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直覺的失語」**。
他發現自己無法再用「現象」去理解這些問題。原本應該是流動的風與水,在數學的世界裡卻變成了慘白的代數運算。只要有一個負號弄錯、一個積分項漏掉,整個流場的邏輯就會瞬間崩塌。
這讓清源想起了高中時期的**「絕熱系統的熵增」**。
那時候他用這個物理概念來隱喻自己極大的內在壓力: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封閉系統中,混亂度只會不斷增加,直到崩潰。而現在,這種「熵增」的壓力再度襲來。大二的專業課像是一個不斷加壓的絕熱容器,他在裡面掙扎,卻發現高中引以為傲的武器在這裡全數失效。
他想起了周鋅。
高中時,周鋅就是那種「理智如金屬」的人,他的數學純度極高,甚至能跳過現象直接處理純粹的數字。那時清源還能靠著對現象的直覺去抗衡,但到了大二,當現象全部退場、只剩下純粹的代數解釋時,清源在數學上的短板被無限放大了。
「我想不出來。」清源看著講義上的連續方程式推導,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公式套進去應該就出來了吧?」種花在一旁快速地計算著,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公式我會套,但我看不見它在動。」清源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他習慣的是去觀察、去感受,然後得出邏輯;但現在,體制要求他先接受那些冰冷的符號。在流體力學的世界裡,沒有可以想像的「球」,只有看不見的壓力場與速度場。
下課後,清源獨自走在通往機車棚的路上。
台中的午後,風依舊吹得狂妄。清源看著路邊搖晃的樹葉,他知道那是因為流體壓力差造成的現象,但在他腦中,那些樹葉卻開始碎裂成無數個代數符號。
「原來,這就是大學的真面目。」
他跨上機車,心裡的挫折感漸漸轉化為一種冷峻的韌性。他不再是那個能輕易看穿一切的天才,他在這場名為「代數」的長河裡,只是一個掙扎著不被淹沒的凡人。
這種「無法用現象解釋」的焦慮,讓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做出改變。如果直覺不再可靠,那就只能靠死磕符號來重建邏輯。他在風中瞇起眼,雖然流體力學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但這份對「看不見的力量」的敬畏,正悄悄埋下他未來征服強風的種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WA2QMcV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