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開學後,生活看似被分析化學與雪天地塞得滿滿的,但清源總覺得空氣中少了一種震動。
那是蘇意仁的笑聲。
意仁轉學了,去了桃園。他走得並不煽情,手續辦完的那天,他也只是在「今天吃什麼」的群組裡發了幾張搬家行李的照片,配上一句:「兄弟們,我去桃園開拓新地圖了,北部的風很大,別太想我。」
即便去了桃園,意仁在群組裡依然活躍。他還是會在大半夜轉發白痴影片,還是會對芸霏的宵夜照點讚,還是會偶爾傳來一句沒頭沒腦的講幹話。在 LINE 的世界裡,意仁彷彿從未離開,九人眾的對話框依舊熱鬧。
但回到現實的教室,清源看著身旁空出來的空間,心裡卻很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完整了。
大學的課堂座次從來不固定,大家總是隨便亂坐,但大一那一整年,意仁總是會習慣性地坐在清源旁邊,不是為了討論功課,而是為了在無聊的講義邊緣畫爛圖。現在,清源身邊坐的人每堂課都在換,有時是埋頭苦讀的陌生人,有時是急著補眠的轉系生。
清源看著這一切,腦中浮現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世界彷彿有一種惡毒的守恆定律。有人轉走了(蘇意仁),有人轉進來了(數字人)。
同樣都是被他在心裡歸類為「白痴」的人,本質卻完全不同。意仁是那種能在他疲憊時遞上一顆糖果、陪他一起在大一微積分課後對著白牆發呆的白痴好友;而數字人,則是那個掛著「炎江化工」閃亮招牌,卻連 PPT 都不會改、只會拖累數據的「真.白痴」。
一個是靈魂的避風港,另一個卻是邏輯的毀滅者。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錯覺,讓清源在吵雜的教室裡,突然感覺到一種清醒的孤獨。
「清源,準備好了嗎?餐飲區要炸掉了。」
Riley 的聲音在寒氣逼人的雪場門口響起。今天是週六,三井 Outlet 的「假日風暴」準時降臨。
清源拉緊防寒衣的領口,踏進了 18°C 的戰場。
大二的他,雖然還沒被授權去前線售票口處理那些複雜的人事票務,但在餐飲區與雪場之間,他已經是 Riley 最信任的機動戰力。他熟練地在廚房區對著 POS 機出餐,隨後又要提著鏟子進入雪場,在成群的孩子腳下迅速撥鬆被踩實的人造雪。
清源站在雪場中央,看著自己的呼吸化作白煙。
雖然群組裡的意仁還在講著關於桃園風很大的幹話,但清源知道,現在站在這裡應對這場混亂的,只有他自己。他不再是那個大一剛進社會、還需要意仁在旁邊壯膽的學弟。
他低頭鏟起一抹雪,眼神變得比冰塊還要堅硬。
有人離開了一個白痴好友,卻進來了一個炎江白痴。這就是大二給他的開場白。既然現實的隊友已經崩盤,那他能做的,就是守住這片 18°C 的陣地,在忙碌的出餐與鏟雪之間,把這份冷峻,轉化成更強大的職業本能。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kgHUnt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