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生活在西屯區的喧鬧與排球場的汗水中推進,但一則從海線傳來的消息,卻讓清源的世界瞬間靜止。
那是關於大熊的消息。這個平時在球場上跟清源並肩作戰、一起噴垃圾話的好兄弟,家裡出了大事——他決定捐肝救父。手術就定在榮總。這消息在海線的朋友圈裡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大熊那份義無反顧的硬氣,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對清源來說,去醫院探望大熊是義氣,但在這份義氣背後,一個沈寂已久的念頭卻隨之劇烈跳動:他想約林芯如一起去。
這是一個極具風險、甚至有些自取其辱的邀約,因為清源心裡始終有個結,那是從高一下學期就埋下的死結。
清源永遠記得那場長達兩年的冷戰是怎麼開始的。高一下那年,他滿心期待地準備了禮物想送給林芯如,那份禮物藏著少年最單純、最想呵護的喜歡。然而,不論他當時怎麼邀約、怎麼拜託,林芯如就是死活不肯出來。那種被拒之門外的難堪,像是一記記耳光打在清源敏感的自尊心上。兩人的關係在那一刻徹底崩塌,從此陷入了漫長的沈默,直到高三下學期才算勉強打破冰點。
在清源的認知裡,「單獨約林芯如」這件事,幾乎等同於「自找苦吃」。
「大熊捐肝救父在榮總動手術,妳要一起去看他嗎?」
訊息發出後,清源盯著螢幕,心裡自嘲地暗罵:「清源,你真是犯賤。明明知道她是那種性格,明明知道希晴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還是忍不住想招惹這朵白月光?」他已經做好了被已讀不回、或是被冷淡推辭的心理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一個人去醫院的路線。
沒想到,林芯如的回覆快得驚人:「好啊,什麼時候?榮總大門口見嗎?」
清源握著手機,整個人愣在鳳甲大學的系館長廊。他反覆看了那行字三遍,腦袋裡滿是荒謬感。
為什麼?
為什麼高一那年,他卑微地求一個見面送禮的機會,換來的是兩年的互不搭理;而現在,在他已經在西屯有了新的生活圈、身邊有了溫柔的希晴時,她卻答應得如此理所當然?
那種不甘心與「想贏回一次」的勝負慾,在這一刻偽裝成了愛情的樣子。清源心想:如果現在她願意跟我單獨出來,是不是代表我終於贏過了當年的那個失敗的自己?
探病那天,系際盃排球賽才剛收尾。清源在場上打得滿身是汗,排球服上沾滿了球場的塵土,連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的時間都沒有。他跨上機車,頂著大肚山的強風直接衝向榮總。一路上,他在心裡反覆排練見面時的開場白,卻又不斷罵自己:明明知道她可能就是個「綠茶」,明明知道這段關係不會有結果,為什麼還是像個智障一樣衝過來?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站在醫院大門口,他看著手錶,心裡依然充滿不信任感:她會不會只是說說?會不會等一下又放我鴿子?
然而,約定的時間一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人群中。
林芯如穿著簡單的私服,長髮在微風中飄動。她看到清源時,自然地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和平時沒兩樣的笑容。那種笑容很美,卻也讓清源感到一種莫名的諷刺——他糾結了兩年的死結,在她眼裡似乎輕如鴻毛。
「等很久了嗎?進去吧。」
清源看著她,那一瞬間,他原本已經死了一半的心,竟在大熊那充滿凝重氛圍的手術日裡,不合時宜地燃燒了起來。他看著身邊這朵曾經拒他於千里之外的白月光,心底那份「想挽回」的執念再次決堤。
他想著,既然高一那個死結莫名其妙地解開了,那大一的這一次,他絕對要重新把她抓回來。即便他現在穿著狼狽的球衣,即便他知道希晴還在等他,但他就是想在那段遺憾的青春裡,再幫自己爭取一個圓滿。
帶著這份卑微、罪惡又燃起的希望,清源與林芯如並肩走進了醫院長廊,去見那位用勇氣救父的兄弟,也去面對那段他始終不願放下的過去。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aMGocQ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