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學期的最後一個月,教室裡的時鐘滴答聲彷彿被放大了十倍。
清源徹底把那本英文單字書丟進了回收桶。這個動作在班上引起了小小的騷動,但在他心裡,那只是清除了大腦裡的一塊「冗餘磁區」。
「你真的打算這樣考學測?」周鋅坐在他前面,轉過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我算過了。」清源在草稿紙上快速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邏輯圖,「我就算每天花五個小時去背那些單字,我的英文頂多也只能從流標爬到底標邊緣,距離能選學校的均標還有一大截。與其把能量耗在那種看不見回報的黑洞裡,不如把這五個小時拿來鑽研物理。在那裡,我才是神。」
這是一場極其冷酷的精算。清源很清楚,他的語言天賦與理科直覺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在英文面前,他像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但在數理面前,他是殺伐果斷的將軍。
周鋅看著那張草稿紙,沈默了半晌,推了推眼鏡。身為全校第一,周鋅明白那種「短板難補」的焦慮,但他選擇了用自虐式的努力去填平,而清源,選擇了切斷。
「體制不看天才,體制看的是平均值。清源,你是在用自殺式的方式在抗議。」周鋅雖然這麼說,卻從書包裡拿出一疊自己整理的數理筆記,輕輕放在清源桌上,「這是我的數學邏輯推導,你看看有沒有能讓你再縮短計算時間的地方。」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周鋅是這座高中最接近天才的人,但他選擇了修補弱點去迎合體制;清源則是那個進過全台前三十的面試、卻被黑箱擊碎夢想的偏才,他選擇了放棄弱點去對抗體制。
兩人雖然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卻在數理的世界裡找到了唯一的共鳴。
那段日子,清源幾乎不再跟班上的其他人說話。當林芯如在跟其他同學討論英文文法時,當大熊還在為了那條紅線嘆氣時,清源正跟周鋅在教室後方,為了幾道超越高中範圍的物理難題爭得面紅耳耳赤。
「這題用微積分推導最快,雖然學測不能用,但能讓你的直覺更精準。」清源在黑板角落寫下一串符號。
「你的直覺太暴力了,不適合所有人,但確實能殺出一條路。」周鋅看著清源那近乎瘋狂的專注,心底竟有一絲羨慕。他羨慕清源那種「我就算輸掉全世界,也要保住物理靈魂」的偏執。
此時的清源,完全沒想過最終會掉到哪間大學。他只是覺得憤怒,覺得這個世界欠他一個公道。他要把數學與自然的考卷,當成是對這個「黑箱世界」的復仇。他知道自己跨不過英文那道高牆,那他就把數理這兩道牆蓋得比天還高。
「既然這場戰爭註定要在殘缺中進行,」清源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下,「那我也要在倒下前,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絕對的理科靈魂。」
他和周鋅,這兩個理科的瘋子,就在這座社區高中的角落,完成了一場關於尊嚴的盟約。
英文老師再次走過他身邊,看著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物理算式,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離學測只剩最後一週,清源把筆袋裡的原子筆和自動鉛筆換上了全新的替換芯,眼神裡沒有半點退縮。
那是戰士上場前的冷靜,也是偏執者最後的孤傲。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kc0npN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