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學期的走廊,風裡已經帶了點刺骨的涼意。
「王清源,醒醒。」英文老師略帶無奈地敲了敲桌子,看著那張幾乎留白的模擬考卷,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惋惜,「離學測不到一百天了。你明明進過特殊選才的二階面試,代表你有那個資質,為什麼就是不肯背單字?你這樣會連一階篩選都過不了,最後只能去讀普通的私立大學,你甘心嗎?」
清源揉了揉酸澀的眼眶,低著頭,沒有反駁。
「甘心」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格外諷刺。老師口中的「二階面試」,在當時的清源眼裡,並不是什麼全國前三十強的榮耀,而是一場讓他徹底對體制絕望的「黑箱」。
他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得有多前面。他只看到自己熬夜趕出的 IoT 專案、那一篇篇紮實的物理論文,以及在辯論場上無懈可擊的邏輯,最終在那個神祕的面試診間後,換來的卻是無聲的拒絕。
「為什麼沒上?到底憑什麼?」他在心裡咆哮。
在他眼裡,這不是實力的差距,而是黑箱作業。是那些頂尖大學早就有屬意的人選?還是他們根本看不上社區高中的學生?在那扇緊閉的門後,錄取標準對他來說就是一團迷霧。那種**「我明明已經做到最好,卻還是被隨意丟棄」**的無力感,轉化成了一種近乎毀滅的叛逆。
「老師,我真的背不進去。」清源對著英文老師低聲說。
這不是在求饒,而是一種自毀式的抵抗。既然那個標榜「選才」的管道不看他的特殊,那他也不打算去滿足學測那個要求的「平均」。
他那顆偏科的大腦在高速運算後得出了一個極端的結論:如果要他在這一百天內把英文從底標拉上來,他必須放棄他最引以為傲的理科直覺。
「如果這個世界一定要我變成平庸的全才才能進去,那那種地方,不去也罷。」
清源在那堂課的午後,親手掐斷了通往頂尖大學的所有可能。這在旁人眼裡是智障、是自暴自棄,但對他而言,這是一種孤傲的補償。他要用剩下的所有生命力,去守住數學與自然的最後堡壘。
他知道,放棄英文意味著他將與清華、交大徹底絕緣。他知道,這條路通往的終點,可能只是一間名不經傳的普通私立大學。
但他寧可在普通大學的實驗室裡當一個純粹的偏執狂,也不想在頂大的教室裡,當一個被二十六個字母折磨得失去靈魂的平凡人。
「清源,這題數學……你還好嗎?」周鋅沈默地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是他剛解完的難題。
「沒事。」清源接過紙條,眼神冷冽得像是一把磨好的手術刀。
他在英文課本的背面,瘋狂地默寫著流體力學的公式。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我依然很強,只是這個體制配不上我的偏執。
他並不知道,許多年後回首,他才會發現自己當年其實已經站在了全國前三十的巔峰;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在黑夜裡磨劍、打算在學測戰場上用數理滿分來祭奠自尊的孤獨鬥士。
那一場名為「學測」的最後決戰,清源已經不打算帶上他的英文課本了。他要在這場注定失去校名光環的遊戲裡,留下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數理滿級分的殘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1BbgIApo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