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年會結束後,台中又回到了那種潮濕且悶熱的午後。
清源回到學校,教室黑板一角的倒數計時器正式被換成了三位數。原本那些吵鬧、運動會的激情、大熊的咆哮,在「升學」這部巨大的機器啟動後,全部被碾成了粉末。
高三的暑輔開始了,而高二的學弟妹們還有最後一個自由的暑假。
清源搬到了教學大樓最頂層的高三教室。那裡安靜得可怕,走廊上聽不到打鬧聲,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響。他開始刻意避開補習班的實驗室,避開那個會讓他分心的溫室。
他沒有刪除曉恩的聯絡方式,但他再也沒有點開過那個對話框。
他知道,只要自己傳出一句「今天實驗室有什麼好玩的?」,曉恩一定會溫柔地回覆。但他也清楚,一旦回覆了,他心裡那道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防禦牆就會崩塌。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溫柔,而是近乎冷酷的自律。
「學長,如果你累了,隨時可以回實驗室看看。」
曉恩在年會草坪上說的那句話,成了他在黑夜裡唯一的慰藉。但他一次也沒有回去。
他把自己對曉恩的那份好感,像處理物理實驗中的「系統誤差」一樣,強行從現行的生活軌道中剔除了。他不知道曉恩是不是也有一樣的心情,他只記得年會那天,曉恩看著他演講時,眼睛裡閃爍著比星星還要亮的光芒。
那種眼神,他在林芯如身上從未見過。
林芯如的眼神是「掠奪」與「索取」,而曉恩的眼神是「看見」與「守護」。
這份感情就在最美好的時刻戛然而止。清源沒有跟周鋅講,沒有跟子軒講,甚至沒有跟自己承認。他只是在每個深夜演算著複雜的力學題目時,偶爾會看著桌上那瓶已經乾癟的、物理年會留下的綠茶瓶子發呆。
「如果那時候說了,現在會不一樣嗎?」這個念頭偶爾會像量子力學裡的機率波一樣閃過,但隨即又被現實的測不準原理給沒收。
高三的壓力像是一座無聲的深海。清源在海平面下獨自潛行,而曉恩、子軒、欣儀他們,則在海面上的陽光裡繼續揮霍著高二的熱血。
這不是悲劇,這是一場為了成長而進行的「自願性獻祭」。
他選擇了斷聯,選擇了孤獨,也選擇了將這份純粹的喜歡,封印在那個十七歲的夏天。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那間漸漸變得冷清的實驗室裡,曉恩是否也曾對著那個空出來的學長座位,發過同樣長久的呆。
青春最殘酷的不是「不愛」,而是「在最想愛的時候,我們都選擇了前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QJoGjHV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