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台中，空氣中充滿了柏油路被曝曬後的焦味，但當清源一行五人踏進大學校園的體育館時，迎面而來的強冷氣與寬廣的挑高空間，瞬間讓這半年來的壓抑煙消雲散。
這裡是「物理年會」的現場。
比起之前在鳳山陸軍官校那種劍拔弩張的辯論，這裡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學術嘉年華。數百個壁報架整齊排列，從量子力學到流體力學，這裡聚集了全台灣最熱血的物理腦袋。
「哇……這裡好大！」欣儀拉著曉恩的手，興奮地東張西望，「學長，你看那邊還有教授在現場跟學生吵架耶，好酷喔！」
清源背著裝有大圖輸出的海報筒，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在這裡，沒人認識大熊，沒人知道林芯如是誰。在這裡，唯一的通行證就是你海報上的數據。
他們找到了分配到的位置：【P-102：旋轉圓環的動態不穩定性分析】。
清源熟練地與子軒合力將海報貼上背板。曉恩則在一旁細心地用水準儀調整海報的水平，確保每一個圖表都呈現出最專業的姿態。
當海報正式亮相的那一刻，清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和精美的頻譜圖，突然有種想流淚的衝動。這半年來，他在班級裡被孤立、被誤解，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這一張 90 \times 120 公分的紙上得到了補償。
「請問，這個非線性項你是怎麼處理的？」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厚眼鏡的大學生走了過來，指著清源的海報好奇地問道。清源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進入狀態。他發現，當他開口解釋那些物理量時，身邊慢慢圍攏了幾個人，有大學生、也有看起來很資深的教授。
曉恩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幕。她看著清源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看著他眼神裡閃爍著那種在班級教室裡從未出現過的、充滿生命力的光芒。對她來說，眼前的學長不是那個被班級瑣事困擾的少年，而是一個真正的研究者。
傍晚，五個人累得癱坐在校園的草坪上，手裡拿著校園福利社買的冰棒。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裡就好了。」毅威枕著雙手，看著天空感嘆道，「高二的課程聽說更刺激，我已經等不及想弄點新的實驗了。」
「對啊，反正我們還有一年可以玩。」子軒咬了一口冰棒，轉頭看向清源，語氣多了一分認真，「但學長你就慘了，回去之後你就是準高三生，要進去那個傳說中的『黑屋子』閉關了吧？」
清源聽著子軒的話，心頭微微一震。是啊，這群夥伴才剛要開始他們最精彩的高二生活，而他卻已經走到了高中生涯的轉折點。
「黑屋子就黑屋子吧。」清源看著遠方的行政大樓，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是在這裡充完電才進去的。」
「學長，」曉恩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這時突然輕聲開口，「就算進了『黑屋子』，如果你累了，隨時可以回實驗室看看。我們……我們都會在那裡。」
清源轉頭看向曉恩。晚霞映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這句話比任何學術上的認可都更讓他動容。他知道，這場物理年會是他最後的一場美夢，而曉恩的這句話，則是他在進入漫長黑夜前，收到的最後一盞燈火。
「好，我會的。」清源輕聲回答。
冰棒的甜味在舌尖蔓延，草坪上傳來學弟妹們打鬧的聲音。清源閉上眼，試圖將這份自由的氣息刻進腦海裡。他知道，等這兩天的年會結束，回到那個充滿大熊咆哮聲和林芯如試探眼神的教室後，他就得親手關上那扇通往樂園的大門，獨自走向高三的戰場。
這是一場華麗的告別，也是他青春裡最後一場純粹的演講。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9wrXmG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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