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山的烈陽被拋在後方,國道一號上的風景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大巴車廂內異常安靜。欣儀和子軒因為前兩場的激戰,早已在顛簸中陷入沈睡;毅威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臉上那種平日裡的狂傲被一種淡淡的落寞取代。而清源坐在位置上,雙手緊緊握著那面銀牌,心裡卻像留聲機壞掉了一樣,不斷重播著評審最後的那句質疑。
「為什麼沒發現那個漏洞?」
清源看著窗戶倒映出的自己,眼眶有些乾澀。他這輩子從沒覺得這麼挫敗過,他明明鑽研得那麼深,明明在實驗室裡死磕了半年,最後卻敗在了自己對物理的「浪漫想像」裡。他以為對方也是個純粹的求道者,結果對方只是一個拿著漂亮外殼的表演家。
「學長,喝點水吧。」
曉恩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她坐在清源旁邊,遞過來一瓶新的礦泉水。
清源接過水,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瓶身,卻感覺到一股細微的溫熱從曉恩那邊傳來。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子軒和毅威一定覺得我很瞎吧?他們都看出有問題了,我卻還在那邊幫對手護航。是我斷送了大家的金牌。」
曉恩轉過頭,安靜地看著他。昏暗的車廂裡,國道上的路燈忽明忽暗地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幽深且純粹。
「他們沒有怪你,真的。」曉恩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學長,雖然最後輸了,但那是因為你真的懂物理,所以你才不相信有人會只看表面。在我們心裡,你剛才在台上辯論的深度,早就超過金牌的價值了。」
「但輸了就是輸了。」清源自嘲地笑了笑,看著手中的銀牌,「這東西,是對我自以為是的懲罰。」
「不是懲罰,是證明。」曉恩伸出手,輕輕按在清源握著銀牌的手背上。那是一個極其短暫且克制的動作,卻讓清源整個人僵了一下,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證明這半年來,你不是為了贏才努力,而是為了弄懂圓環才努力。對我來說,這場辯論裡唯一的物理學家,只有你。」
清源抬起頭,看著曉恩的眼睛。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他看不到任何責備,只有滿滿的信賴與心疼。那種被完全接納的溫暖,像是一股暖流,慢慢沖散了他心頭積壓已久的自責。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洪老師轉過頭來,推了推眼鏡,打破了車廂內的沈悶。
「大家,別垂頭喪氣的。」老師的語氣帶著一絲安慰,「這場比賽雖然遺憾,但你們的內容真的很紮實。下學期有個『物理年會』的壁報論文競賽,清源的圓環和欣儀的泡泡,有沒有興趣去比比看?」
清源愣了一下,原本以為這一切在下車後就要劃下句點,但老師的話給了他一條新的延長線。
「壁報論文?那是什麼?」欣儀揉著眼睛醒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就是把原本的 PowerPoint 換成一張大海報。」清源接過話,轉頭看向隊友們,「壓力比辯論小多了,我們不用再跟人在台上吵架。要去嗎?」
「只要不用再像這幾天這樣熬夜,我都可以。」子軒推了推眼鏡,雖然嘴上抱怨,但嘴角帶著笑。
「好耶!那我們去拿回一面不一樣的牌子!」欣儀破涕為笑,車廂內的氣氛終於從窒息的挫敗感中解脫出來。
清源看著身邊的曉恩。雖然大家都說要參加,但他知道,其實最讓他想繼續下去的理由,是還能在那間小小的實驗室裡,看著這個女孩靜靜地為他整理數據。
大巴緩緩駛入台中市區,熟悉的街道燈火映入眼簾。清源收起那面銀牌,心裡的沉重減輕了許多。他看著這群並肩作戰的夥伴,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到家傳個訊息喔!」下車時,大家互相拍著肩膀。
「學長,再見。」曉恩站在街燈下,對著清源揮了揮手。
「再見。」
清源站在路口,看著曉恩漸行漸遠的身影。他知道,這場物理的長跑還沒有結束,在即將到來的高二下學期,還有一個安靜的溫室,等著他們去完成最後的告別。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vMTi2G3l


